
隔壁劉大媽在樓道堆紙箱廢品已經一周了。
我製止她:“樓道是消防通道,堆雜物容易著火,不安全。”
她卻倚老賣老:“我一個老太婆除了攢點廢品賣錢也沒別的活路,你不讓我放,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樓上樓下的也指責我沒愛心。
見狀,我沒再勸阻,第二天就跟老公補上了為期一個月的蜜月旅行。
蜜月還沒結束,業主群裏的所有人卻在瘋狂艾特我——
“小葉啊,求你快回來吧!”
我冷笑一聲,直接退出群聊。
1.
最近這幾天,樓道裏天天堆滿紙箱和廢品。
有的是新拆的快遞箱,有的是舊家電包裝盒,一層層摞到快頂到天花板。
劉大媽每天早晚都要在樓道忙活。
要麼蹲在地上拆紙箱壓平,要麼把新收的箱子往堆上摞,嘴裏還念叨著: “多攢點,能多賣幾十塊。”
今天我下班回來,剛上三樓就聞到一股潮濕的紙味。
劉大媽正把一袋剛收的紙箱往上放。
紙箱上沾著雨水,水滴順著箱角往下淌,在樓道地麵積了一小灘。
更要命的是,她為了方便,把充電插板從家裏拉出來,插在樓道公共插座上,電線繞著紙箱堆纏了一圈,插頭旁邊還放著個沒蓋蓋子的打火機。
我停在樓梯口,一看到這幅景象不禁皺起了眉頭。
“劉大媽,紙箱堆這兒太危險了,你這電線還繞著箱子,萬一著火,整棟樓都得遭殃。”
劉大媽直起腰,臉一下沉下來,扯著嗓子喊:
“我堆我家門口,又沒擋你家門,你管得著嗎?”
完全不講理。
她見我沒走,反而故意把一摞紙箱往我家門口挪了挪,擋住了半扇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這兒擋路,想讓我把地方騰給你,這樓道公攤我也掏了錢,憑啥我不能用?”
“再說了,哪那麼容易著火?我都堆半個月了,不啥事沒有?”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又瞥了眼纏在紙箱上的電線和旁邊的打火機,心裏一陣發涼。
為了點賣廢品的錢,把消防安全當兒戲,還油鹽不進,再多說也是白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嘲諷的笑:
“希望你一直覺得沒事。”
她沒聽出我話裏的意思,以為我服軟了,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算你識相,大媽也不是小氣人,你要是有紙箱要賣,也能放我這兒一起攢著。”
嘴上這麼說,眼神裏卻滿是防備,生怕我占了她的便宜。
又貪又蠢,滿腦子都是那點賣紙箱的小錢。
我敷衍地笑了笑:“不用了,我沒紙箱要賣。”
劉大媽鬆了口氣,又蹲下去拆紙箱。
膠帶撕裂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刺耳。
我轉身回家給物業打了電話,把劉大媽堆紙箱、私拉電線的事說了一遍,還特意提醒:
“要是你們不管,真出了火災,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掛了電話,我買了兩張飛往雲南的機票,把之前因為工作忙沒度的蜜月補上。
劉大媽這麼喜歡堆紙箱,那就讓她堆個夠。
等出事,我看她還能不能這麼橫。
2、
劉大媽依舊在樓道裏忙活。
她手裏拎著一大捆剛收的紙箱,踮著腳往堆頂放,差點沒站穩摔下來。
沒過多久,物業的人來了,手裏拿著張告示,貼在樓道牆上。
上麵寫著:消防通道禁止堆放雜物,限 24 小時內清理,逾期將聯係相關部門處理。
劉大媽看見告示,當場就火了,伸手把告示撕下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什麼破規定,我堆點紙箱賣錢怎麼了?還敢威脅我!”
物業的人皺著眉:“劉阿姨,這是消防安全規定,堆紙箱真的很危險,萬一著火......”
“著火著火,你們就知道說著火!”
劉大媽打斷他,突然拔高聲音,朝著周圍鄰居家喊,“大家快出來看看啊,物業欺負人了,就因為我是孤苦老人,攢點紙箱賣錢補貼家用,他們就逼我清理!”
對門老陳第一個探出頭,快步走過來:
“劉姐,怎麼回事,物業憑啥逼你?”
劉大媽立馬抹起了眼淚:“還不是因為小葉,她看不得我這老人過好日子,偷偷去物業舉報我,說我堆紙箱擋路,還說我私拉電線危險,物業才來貼告示的!”
我看著監控裏劉大媽顛倒黑白的樣子,手指攥緊了手機。
我明明隻是正常向物業反映安全問題,怎麼就成了 “看不得老人過好日子”?
老陳一聽,立馬瞪著物業的人:
“你們怎麼回事,小葉說啥你們就信啥?她年輕人日子過得好,哪知道我們老人的難處?”三樓張姐也跑下來,幫著劉大媽說話:
“就是!小葉天天開車上下班,哪懂我們攢點廢品賣錢的苦?她就是故意的,看不得劉姐好!”其他鄰居也陸續出來。
有的說“小葉太過分了”,有的說“物業不該聽一麵之詞”,還有人對著我家的門指指點點,說我心術不正。
物業的人被圍在中間,百口莫辯:“我們不是聽小葉說的,是有人反映樓道有安全隱患,我們過來查看,確實堆了很多紙箱......”
“誰反映的?不就是小葉嗎!”
劉大媽一口咬定,“前幾天她還跟我吵過架,說我堆紙箱危險,不是她舉報的還能是誰?”
老陳跟著附和:“除了她,沒人會這麼多管閑事!”
張姐也幫腔:“就是,她肯定是嫌劉姐的紙箱擋了她的路,故意舉報,想讓劉姐把地方騰出來!”
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全把矛頭指向了我,沒一個人聽物業解釋。
物業的人歎了口氣:
“行,你們要是執意不清理,出了問題別找我們。”
說完就擠出人群,走了。
物業走後,劉大媽對著鄰居們哭訴:
“謝謝大家幫我說話,我一個老人,無兒無女的,就想攢點紙箱賣錢,沒想到還被人舉報,要是沒有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陳拍著胸脯說:“劉姐,你放心,以後有事我們幫你扛,小葉要是再敢找事,我們幫你罵她!”
張姐也說:“就是,我們幫你一起攢紙箱,多攢點,賣了錢你也能過得好點!”
鄰居們紛紛點頭,有的說要把家裏的紙箱拿來,有的說要幫劉大媽看著,別再被舉報。
我看著監控裏的場景,心裏一陣冷笑。
一群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因為劉大媽裝可憐,就把我當成壞人。
也好,就讓他們繼續幫著劉大媽,等出事了,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3、
第二天泡著溫泉,我打開監控,看見劉大媽正蹲在樓道裏數紙箱,嘴裏念叨著:“再攢三天,就能賣一百多塊了”。
對門老陳拎著一捆廢報紙走過來,往紙箱堆旁邊一放:
“劉姐,我這報紙攢了一周,跟你這兒的紙箱一起賣啊?順便幫你盯著點,別再被小葉舉報了。”
劉大媽抬頭看了眼,皺著眉:“你這報紙壓得不實,占地方,到時候賣的時候得少算點重量。不過還是謝謝你,幫我盯著小葉。”
老陳立馬笑了:“跟我客氣啥!小葉那女的太過分了,看不得老人好,以後她要是敢回來找事,我們一起說她!”
兩人正說著,四樓的小王突然從樓梯口走下來,手裏還拎著個工具包。
他徑直走到劉大媽麵前,笑著說:“劉阿姨,我聽樓下說你這兒插座壞了,沒法充電?我會修,要不我幫你看看?”
劉大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你會修?那太好了,昨天插座突然就沒電了,物業說要等三天才能修,我手機都快沒電了。”
小王蹲下來,假裝檢查插座,手指敲了敲旁邊的電線,又看了眼紙箱堆,壓低聲音說:
“阿姨,這插座是被短路燒了,得換個新的,不過我看你這電線也舊了,搭在紙箱上怪危險的,要不我幫你重新接根線?保證安全,還不耽誤你充電。”
劉大媽一聽,趕緊問:
“那得多少錢啊?我可沒多少閑錢。”
小王擺了擺手,眼睛瞟了眼紙箱堆:“阿姨,咱們都是鄰居,談錢就見外了,你這兒不是攢了不少紙箱嗎?等你賣了錢,分我十塊二十塊的就行,就當是辛苦費。”
我看著監控裏小王的樣子,心裏了然。
他哪是好心幫忙,分明是貪圖那點 “辛苦費”,想占小便宜。
劉大媽一聽不用先給錢,立馬點頭:
“行,沒問題!等我賣了紙箱,肯定給你錢,你快幫我弄好吧。”
小王應了一聲,從工具包裏拿出一根舊電線。
那電線頭的絕緣皮都掉了,銅絲露在外麵。
老陳在旁邊看著,皺了皺眉:
“小王,你這電線咋沒皮啊?搭在紙箱上會不會危險?”
小王拍了拍手上的灰,滿不在乎地說:“陳叔,你不懂,這電線看著舊,其實好用得很,再說了,就充個手機,能有啥危險?我以前在工地都這麼接,從來沒出過事。”
劉大媽也幫腔:“就是,小王是電工,他懂這個,肯定沒事!”
張姐剛好抱著個裝舊玩具的紙箱下來,聽見這話也跟著說:
“小王既然會修,肯定沒問題,劉姐,我這玩具也放你這兒,一起賣啊?”
劉大媽笑著點頭。
小王則得意地收拾工具包,還不忘跟劉大媽叮囑:
“阿姨,要是電線鬆了,你就喊我,我再過來幫你弄,記得賣了紙箱給我留點兒辛苦費啊。”
劉大媽連連答應:“放心吧,肯定給你留!”
小王走後,劉大媽立馬把手機充電器插在了插板上。
她看著手機開始充電,她得意地說:“還是小王靠譜,不像小葉,就知道找我麻煩。”
老陳和張姐也跟著附和,沒一個人再提電線危險的事。
電線接觸紙箱的地方,已經有細小的紙灰往下掉了。
這場火,怕是真的躲不過了。
4、
那根露著銅絲的電線就這麼搭在紙箱堆上。
有時候劉大媽充電時不小心碰到電線,銅絲就會蹭著紙箱,冒出一點火星,可她隻當沒看見,還說:“小王接的線,肯定沒事”。
有鄰居早起上班,看見電線冒火星,提醒劉大媽趕緊拔了,可劉大媽要麼說 “你看錯了,哪有火星”,要麼就說 “小王說了沒事,你別瞎操心”。
到最後,沒人再敢提醒她。
樓道裏的紙箱越堆越多。
有一次,二樓的李叔早上出門,沒注意腳下,差點被紙箱絆倒。
他扶著牆站起來,跟劉大媽說:
“你這紙箱能不能往裏麵挪挪?太擋路了。”
劉大媽立馬不樂意:“是不是小葉讓你來說的?她自己不敢來,就找你當說客?我堆我家門口,你自己走路不小心,還怪我?”
李叔氣得臉通紅,可看著周圍鄰居都看著他,也沒好意思再爭,隻能跺了跺腳,走了。
我看著監控心裏直發笑。
劉大媽這是得多恨我啊,怎麼啥事都能想到我呢。
自從幾天前下了那場雪後,天氣越發幹燥。
那些紙箱怕是出點摩擦就會著火。
下午五點多,我打開監控準備看看情況,剛點開畫麵,就看見劉大媽拎著手機充電器往插板上插。
她手一抖,充電器插頭撞在露著的銅絲上,“滋啦” 一聲,火星突然竄了起來。
劉大媽慌了,伸手去拍。
可火星早變成了火苗,順著紙箱縫隙往裏麵鑽,濃煙“騰”地一下冒出來,裹著焦糊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樓道。
她尖叫著往後退,腳被地上的紙箱絆倒,坐在地上手腳亂揮:“著火了,快救火啊!”
煙越來越濃,從樓道窗戶往外湧,黑沉沉的一片,像給整棟樓蒙了層灰布。
有人在陽台喊 “救命”,有人拍著門哭,樓道裏全是混亂的腳步聲和尖叫聲。
我盯著監控,看著火苗從紙箱堆蔓延到樓梯扶手,又順著扶手往樓上爬,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大概過了十分鐘,樓下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小區門口。
消防員扛著水管往樓道衝,可剛到樓梯口就停住了。
樓道被紙箱堵得太死,水管根本伸不進去。
“讓一讓!”
消防員喊著,用斧頭劈開樓道門,又對著堵路的紙箱堆砍了幾斧,騰出條縫,才把水管伸進去。
樓道裏的火還在燒,紙箱燒裂的聲音 “劈啪” 響。
消防員換了更長的水管,對著樓道深處噴水,水柱衝開紙箱堆,露出裏麵燒得變形的插板和那根隻剩半截的電線。
消防車的警笛還在響。
直到天黑透了,火苗才漸漸被壓下去,隻剩下濃煙還在慢慢散。
消防員扛著水管往回走,路過鄰居們的時候,臉色沉得能滴出水:“誰在樓道這對這麼多易燃物,這是要負責任的!”
劉大媽呆站在地,臉色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