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趙敬宇有個不好惹的大姐。

我結婚兩年才有機會見上她一麵。

可她進了娘家門就是一坐，什麼也不幹。

公公婆婆年紀大了，也不好讓他們操勞。

我作為趙家的媳婦，隻好一個人負責全家的年夜飯。

大姑姐打量著我，視線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嘲諷：

“弟妹這都進門兩年了肚子還沒動靜，怎麼有臉上桌呢？”

我剛要反駁，就見她轉頭對著婆婆說，

“對了媽，你沒生兒子，你也不能上桌吧。”

1.

大姑姐的話剛說完，婆婆頓時臉色鐵青。

我一時不知道大姑姐是什麼意思。

婆婆又為什麼如此生氣，好像被人戳中什麼心事。

大姑姐卻好像沒看見一樣，把桌上的雞腿夾到自己碗裏，旁若無人的啃起來。

婆婆見狀，瞪了大姑姐一眼：“這麼多年，我們好不容易讓你進家門，你消停點。”

之後，婆婆立馬把另一條雞腿放進我老公趙敬宇碗裏。

至於我，剛把做好的菜從廚房裏端出來，都還沒歇腳，他們一家人已經吃了起來，完全不顧我還沒上桌。

我圍著桌子看了看，竟然沒找見多餘的凳子。

雖然已經極力忍耐，可心裏還是十分委屈。

我嫁進趙家已經兩年，盡心盡力做好一個兒媳的本分，可是公公婆婆還是不太喜歡我。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在和趙敬宇結婚第一年的時候，懷了一個孩子，去醫院一檢查，醫生說是女孩。

婆婆很不樂意，非要我把這胎打掉。

就連趙敬宇也勸我：

“我們家雖然對男女孩一視同仁，可是女孩子太早出生是要受苦的，她要是當姐姐，不是要多承擔責任嗎？”

“咱們啊，就先生一個兒子，讓兒子當哥哥，讓哥哥寵著妹妹，多好。”

雖然我舍不得打掉這個孩子，但還是被趙敬宇描繪的未來哄住了，答應了打掉女兒。

可是之後，長達半年的備孕，我都沒有再懷上孩子。

婆婆坐不住了，到處找偏方讓我吃，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就連趙敬宇也總是唉聲歎氣，雖然沒明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對我冷淡了很多。

慢慢地，我也覺得自己沒能為趙家生下一個兒子，是我的錯。

我對趙家有愧。

我想彌補自己的錯誤。

所以，就算婆婆送來的偏方再古怪，我還是聽話的吃了，並包攬了家裏所有家務。

隻要我和趙敬宇回婆家，我從來不讓公公婆婆幹活。

大年三十的瑣事尤其多，從頭到尾都是我操辦，我還特意花心思做了十多道硬菜。

結果他們一家人倒是吃上了，反倒把我當成了透明人！

心裏說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

我走到趙敬宇背後，戳了戳他的腰：“你管點事兒。”

趙敬宇正在刷手機視頻，感覺到我的觸碰，下意識不耐煩的將我的手甩開。

“煩不煩人？沒看見我正在忙呢嗎？”

我看了一眼他手機上的內容，就隻是一個搞笑視頻而已。

難道還能比我這個媳婦過年沒地方坐更重要？

大姑姐看到這一幕，嗤笑：

“弟妹這是沒懷上兒子，所以全家人都能坐著，你就得站著！”

婆婆變了臉色，眼睛轉了轉，不知在想些什麼，立馬從自己屁股底下掏出一個凳子來。

“誰說沒懷上兒子就不能坐？可星，我們家可不會苛待兒媳婦，趕緊坐。”

我看著凳子從無到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婆婆把凳子藏了起來。

她這是故意不想讓我坐！

而大姑姐看似諷刺，其實間接幫了我。

趙敬宇聽到大姑姐說我，終於從手機裏抬起頭，不悅地嗬斥大姑姐：

“姐，你怎麼說出這種話的？可星是我老婆，你說不讓她坐就不讓她坐，憑什麼？”

趙敬宇還夾了一筷子芹菜給我，看似是站在我這邊維護我，“可星，別理她，我姐她就會看人下菜碟！”

“趙家是我這個兒子說了算，我絕不可能讓人欺負了你去！”

我心裏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雖然嫁過來受了一些委屈，可至少我的老公是站在我這邊的，也十分愛我。

不枉費我和爸媽據理力爭，明知道趙家家境不如我家，還是非要嫁進來。

可我心中的感動還沒有停留一秒，視線落在趙敬宇一直給我夾的芹菜上，我抬頭，拽了拽他的胳膊，提醒他：

“你忘了我最不愛吃的就是芹菜嗎？”

雖然聲音小，可還是被婆婆聽見了。

婆婆撇了撇嘴，咂摸著燉好的魚肉，用眼睛瞥我：

“我說可星，備孕可是不能挑食的，芹菜多有營養，你吃了對我未來大孫子好。”

趙敬宇也點頭：“是啊，可星，偶爾吃一兩回沒事的。”

我不知該如何反駁。

隻能被迫吃了兩口芹菜。

當我伸出筷子，想夾點魚肉吃時，婆婆立馬把盤子端走，並用自己的筷子將盤裏的魚肉搗得粉碎。

我看著那盤被毀的稀巴爛的魚肉，頓時沒了食欲。

忍不住抱怨：

“媽，你把魚肉搗成這樣，誰還吃啊！”

婆婆立即對我橫眉冷對：“咋啦？你嫌我臟？嫌我臟你就別吃！”

她把盤子裏的魚肉分給了公公和趙敬宇，最後剩下的那些撥進自己碗裏。

見我眼巴巴望著，卻又不敢動手，她眼裏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桌子上剩下的肉菜，她也是如法炮製。

那急切的樣子，生怕我搶了她的肉吃。

可是桌上這些雞鴨魚肉全都是我花錢買的，帶來的啊！

我咬了咬唇，把苦咽進肚子裏。

不由得想起，還沒跟趙敬宇結婚前，我第一次來趙家，趙敬宇就明確說過我有潔癖，讓婆婆照顧著點。

當時婆婆也是滿口答應，說一定會把我當做親生女兒對待。

可現在，別說照顧我的潔癖，大過年的，她居然連一點肉腥都不留給我！

這就是我的好婆婆！

公公是第一個吃飽飯的，他邊拿牙簽剔著牙，邊吩咐婆婆：“剛吃了太多肉，有點膩，去給我切點水果。”

婆婆沒有動彈，而是把視線轉向我：

“可星，有沒有點眼力見兒，沒聽見你公公說要吃水果，還不快去切！”

我還吃著飯呢，就說：“我吃完這口飯就去。”

婆婆似乎以為我在推脫，當即拉了臉：“怎麼？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趙敬宇聞言，直接催促：“可星，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媽嗎？我媽都辛苦這麼多年了，你就是去切一下水果，怎麼了？”

我被劈頭蓋臉一頓指責，十分茫然。

“我又沒說不做！”

雖然心裏有些不悅，我還是站起身乖乖去切水果了。

可不知是不是最近有點不順，我隻是走了一下神，就切到了手指，頓時血流如注。

我叫趙敬宇，說我切到手了。

趙敬宇沒有過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忙之中，從手機屏幕上抽出空來回了一句：

“你拿涼水衝一下就夠了。”

婆婆則是直接責罵：

“都這麼大人了，幹什麼都幹不好！怎麼給人家當媳婦兒的？”

“要不是我們趙家，誰能容得下你這尊大佛！”

聽著婆婆的罵聲，我心裏越來越寒。

這兩年我的付出他們是看不見嗎？怎麼還是這麼說我？

爸媽從小教導我要善良，得饒人處且饒人，用真心換真心。

可我越努力做好一個媳婦的本分，越覺得自己總是受到刁難。

我這麼順從聽話，真的是對的嗎？

我用水龍頭衝了衝傷口，端著水果出去時，沒有人關心我一句，他們拿起我切好的水果就吃。

隻有大姑姐，看了一眼我的傷口：“你這傷口老是流血，不得把水果弄臟嗎？”

她把碘伏翻出來，讓我自己去上藥。

雖然她的語氣依舊很難聽，可我卻沒有一開始那麼討厭她了。

我給自己上完藥，包紮好，再回到桌上，飯菜都被一掃而空，一點也沒給我剩下。

婆婆正看著電視吐槽這個人穿得不得體，那個人奇形怪狀。

見我出來，指著杯盤狼藉的桌上指使：“可星，趕緊過來收拾桌子去洗碗，別老偷懶。”

偷懶？

我再次被婆婆的話刺痛。

想起我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都沒人記著我的好，我不由得生出一股逆反心理。

想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但我又不敢太過直白，就提醒她：

“婆婆，我手剛受傷，洗不了碗。”

婆婆把手裏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你怎麼那麼金貴呢？莊可星，我們趙家可不會慣著你！”

“你什麼時候慣著過我？”

許是憋得太久，我脫口而出，把自己的手舉起來，“我結婚以前手上一點繭子沒有，來了趙家以後天天幹活，長了這麼多繭子，我一點沒說過苦。”

“我受傷洗不了碗，你不安慰我就算了，憑什麼說我？”

我拿手背抹了抹眼淚，一肚子委屈沒處訴說。

沉默寡言的公公瞥了我一眼，斥責：“大過年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趙敬宇聽到公公開口，終於站起來扶住我，替我順氣。

“媽已經夠辛苦了，你跟媽置什麼氣？”

“咱今天不想洗就不洗了，明天早上再洗也不礙事！”

聽著趙敬宇勸我的話，我心裏覺得很不舒服。

憑什麼他們都理所當然認為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呢？

趙敬宇安慰我的時候，我終於試探性問出那個問題：“你就洗一次碗不行嗎？”

趙敬宇抬頭看我。

“莊可星，就是洗碗而已，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他冷光燈下的臉如一尊石塑，冰冷無情。

我猛然想起，趙敬宇剛追求我的時候，什麼活都搶著幹，一點重活累活都不讓我接手，還保證在結婚後讓我跟在家裏一樣自在。

可現在的場景，早已和當初背道而馳。

大姑姐嗑著瓜子，笑道：“你們趙家不僅老的懶，小的賴，娶個媳婦還是慫包。”

“我看手傷了不是什麼大事，她沒替趙家生兒子，別說洗碗做飯，就連屋子都沒資格睡！直接睡廚房裏得了。”

連大姑姐也落井下石。

他們趙家人今天合起夥來欺負我，我實在忍無可忍！

婆婆看我孤零零站著，還笑著勾起唇角，湊到趙敬宇身邊，故意大聲問：

“敬宇啊，前兩天相的那小姑娘咋樣？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保準給咱老趙家生個兒子！”

聽到婆婆的話，我心裏一咯噔。

趙敬宇居然背著我去跟別人相親？

趙敬宇下意識掃了我一眼：“可星，你別聽媽瞎說。”

我死死盯著他：“那你去了嗎？”

趙敬宇的臉上劃過一抹心虛的神色：“我就是過去吃了頓飯。”

他的回答對我來說，宛如五雷轟頂。

趙敬宇還在辯解：“那女的一張口就要二十萬彩禮，她一個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長得那麼醜，哪有可星你好？”

婆婆卻不依不饒，繼續加大音量：“那媽多給你找幾個漂亮能生的，咱讓那小姑娘未婚先孕，這樣就不用出彩禮了。”

說著，她白了我一眼，故意貶低我，“至於莊可星，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留著幹嘛，浪費家裏的米嗎？”

趙敬宇笑了笑：“媽，你別開玩笑了，可星這麼乖，我哪舍得跟她離婚？”

趙敬宇雖然在維護我，可我卻連一絲溫暖都感受不到了。

不舍得跟我離婚？

舍得去跟別人相親？？

我想起剛結婚時，趙敬宇還會在婆婆提出一些無理要求的時候幫我說話。

可慢慢地，他和婆婆統一陣線，非但不向著我了，偶爾還會責怪我。

我一直念著結婚前他對我的承諾，以為隻要我聽話，一切都會變好。

可我越來越順從，得到的回報就是這個。

因為我沒替趙家生個兒子，他和婆婆就背著我去相親！

可生不出兒子難道是我的錯？

我死死攥著拳，這兩年的委屈和苦難都變成憤怒。

大姑姐看熱鬧時問了一句：“這樣的老公，你還要嗎？”

我大步走到桌前，婆婆止了話頭，照舊使喚我：“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啊！沒看見我跟你老爺們兒正商量大事呢？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媳婦，再不勤快點，我就讓敬宇跟你離婚！”

我咧出一個似哭似笑的弧度，把手放到桌邊，沒有收拾碗筷，而且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用趙敬宇說，是我主動要跟他離！”

無數瓷器嘩啦碰撞，碎了一地。

大姑姐看到這一幕，沒有再罵我，反而拍手叫好。

“你掀桌子，我砸椅子，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