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為了過年撐場麵，我特地買了條金包銀手鐲。

年夜飯桌上，我迫不及待地向全家展示，故意逗他們鐲子是純金的。

沒想到氣氛一下冷了下來，女兒沉默不語，女婿更是直接黑臉，

撂下筷子開口嘲諷：“媽，你可真會過日子啊！”

瞬間我成了罪人，好好的一頓飯就這樣不歡而散。

晚上，我將外孫女哄睡，回房就看到女兒正翻箱倒櫃找發票想把手鐲退了。

見我皺眉，女兒不但毫無愧意，還大聲斥責我半截入土還亂花錢，一點也不為她考慮。

我反手將房子掛了出去，我倒想看看這個家離了我，到底還能不能轉。

1

辭舊迎新，闔家團圓。

忙活一天的我笑著將年夜飯最後一道餃子端上桌。

“餃子配酒，越過越有~”

剛坐下，眼尖的女兒就發現了我今天的與眾不同。

“喲！媽你買新鐲子啦？”

此言一出，全家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迫不及待地挽起袖子，興奮地向他們展示腕上金光閃閃的手鐲。

“好看吧！三萬塊買的呢！”

其實鐲子根本不值三萬，而是我昨天逛商場八百塊錢買的。

初一女婿的親戚要上門，為了給女兒撐撐場麵，我決定買個金鐲子。

到了金店，挑選半天後終於敲定了一款，付款時突然想起外孫女快上幼兒園，這三萬塊能幫小夫妻倆減輕不少負擔。

於是我戀戀不舍地將純金手鐲放下，在導購的白眼中買了八百塊的金包銀鐲子。

回家路上，我回憶起導購的白眼，心裏很不是滋味；轉念一想，足以以假亂真的鐲子隻要八百，剩下的錢還可以補貼這個小家。

這樣一舉兩得的好事，讓我的心情轉陰為晴。

本以為大家會誇我的鐲子漂亮，沒想到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女兒沉默半晌，半天才從嘴裏蹦躂出一句：“媽，快別開玩笑了！”

我的心沉了沉，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女婿直接撂下筷子，陰陽怪氣道：“媽，您可真會過日子！三萬塊的鐲子說買就買！也不見你和我們提一嘴！”

這下我徹底明白了，他們嫌鐲子太貴，責怪我亂花錢。

可我花自己的錢，關他們什麼事？

氣氛降至冰點，我本想將手鐲是金包銀的事情和盤托出，卻終究沒說出一句話。

飯還沒吃完女婿便離了桌，女兒見狀寬慰了我幾句，也站起身牽著外孫女去了客廳。

獨留我一人麵對滿桌的飯菜，心跌入穀底。

2

一場年夜飯不歡而散。

我默默地收拾完滿桌狼藉，回房關上了門。

門外女兒一家三口正其樂融融的看著春晚，我卻隻能盯著窗外綻放的煙花出神。

女兒剛上小學時，丈夫便因為操作失誤被卷入廠裏的機器，變成了一灘肉泥。

我哭的幾乎昏死過去，但現實沒給我悲傷的機會。

我將丈夫的撫恤金全給了小姑子，求她幫忙照顧女兒，然後狠下心出去闖蕩。

身無分文的我不管臟活累活都搶著幹，靠著心裏的念想，竟也慢慢把日子過的好起來了。

在城裏站穩腳跟後，我立刻將女兒接回身邊照顧。

為了補償缺失的陪伴，我既當爹又當媽，從未懈怠。

直到她結婚生子，我從照顧女兒一人變成照顧女兒一家，也不曾有過一絲怨言。

可今天這頓飯，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付出是否有意義。

女兒雖然安慰了我幾句，但我明白她心裏也是埋怨的。

臉上有淚滑落，被一隻小小的手拭去，外孫女妞妞正滿眼心疼的看著我：“外婆你怎麼哭了？”

我回過神，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早已過了零點。

又是一年春。

收起心底的悲傷，我抱起妞妞親了一口。

“妞妞乖~外婆隻是想外公了~”

妞妞眨了眨眼，不明白我的話：“妞妞困了，外婆給妞妞講故事好嗎？”

我滿口答應，牽著妞妞的手走出房間。

客廳早已沒了人影，女兒女婿的房門緊閉，想必已經睡了。

3

哄完妞妞睡覺，我輕手輕腳的從她房間退出來。

錘了錘酸痛的肩膀，就看到我房間的門虛掩著。

輕輕推開門，就看到女兒正躡手躡腳的在我房裏翻箱倒櫃，嘴裏還念叨著發票在哪。

我不悅的皺了皺眉：“你在幹什麼？”

女兒被抓個正著，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隨即理直氣壯起來。

“媽，你說你也是！買鐲子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問問我和佳豪的意見！”

我終於將心底的話問出口：“我花我自己的錢買鐲子，為什麼要經過你們的同意？”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女兒滿眼不可置信。

“媽！一家人還分什麼你我！你的錢不就是我們的錢嗎？”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你知不知我和佳豪的壓力有多大？他要換新車、妞妞馬上上幼兒園、家裏還要多養一個你，裏裏外外哪裏不需要錢？”

“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還那麼貪慕虛榮學別人買金鐲子戴！一點也不為我考慮！”

我雖然和他們住在一塊，但一直吃住自理，還包了一家人的開銷。

昏暗無力的燈光灑在女兒臉上，卻將她的自私暴露的一覽無餘。

我心如死灰，不再多說。

女兒卻以為說動了我，轉換了個態度，滿臉堆笑。

“媽，不是不讓你買。隻是現在金價高不劃算，等將來跌了再買也不遲！”

“咱們先把鐲子退了，把三萬給佳豪提新車，這樣他也有麵不是？”

原來在這等我呢！

我冷笑：“退可以，但你不要後悔！”

女兒忙不迭點頭，我打開床頭櫃，取出一個精美的禮盒打開，裏麵赫然躺著條和我腕上一模一樣的金手鐲。

“既然這樣，那就全退了！”

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手鐲，女兒的眼中頓時閃過不解的神情。

4

是的，昨天我買了兩個手鐲，我帶金包銀的，純金的留給女兒。

本打算大年初一給她個驚喜，但現在，我突然覺得她不配了。

我把手裏的發票遞給她，女兒看完不明所以。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帶著探尋，我不在意的撇撇嘴：“我這鐲子是金包銀的，本來想把純金的給你，不過既然佳豪要買車，那就退了吧！”

女兒尖叫：“憑什麼！這是你買給我的！”

說罷伸手來搶，我隻得把手裏的鐲子給她。

果然，隻有涉及到自身切身利益時，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我大失所望，冷臉開口：“既然拿了鐲子，那佳豪新車的首付，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吧。”

見我黑臉，女兒也不敢多待，她起身囑咐道：“明天家裏孩子多，你別忘了多準備點紅包~還有我和佳豪的哦~”

說罷，她便退出房間，還貼心地幫我關上了房門。

直至門外沒了聲響，我才放鬆下來，忍不住淚流滿麵。

我傾盡心血養出來的女兒，怎麼會變得如此自私自利，抑或是母愛蒙蔽了我的雙眼，她隻是露出了本性。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裏已經不值得留戀。

當初我用多年的積蓄買下這套大平層，和女兒說過完年就把房子過戶給她，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我很快振作起來，在網上找了個房產經紀人，將賣房子的一切事宜委托給他。

處理完房子的事，我取出床底的行李箱，迅速收拾好重要物品和衣服。

一切妥當後，我起身去了妞妞房間，盯著她熟睡的臉，我輕輕替她掖好被子。

拖著小小的行李箱，我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困住我多年的牢籠。

5

找了家五星級酒店入住，伸展四肢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我才真正體會到把錢花在自己身上的快樂。

之前為了女兒，我總是委屈自己。

明明是自己買的大平層，卻隻能住進還沒女婿書房大的狹小房間。

本以為會輾轉反側，沒想到一覺睡到天亮。

枕邊的手機鈴聲刺耳，我有些發蒙，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女兒的抱怨聲傳來：“媽，你人在哪？怎麼才接電話？”

“佳豪那邊的親戚都來了，你趕緊回來給小孩們發紅包吧！”

她那邊的聲音嘈雜，想必客廳早就坐滿了人。

以往過年，為了女兒能在婆家腰杆硬，我給紅包總是很闊氣。

久而久之，就在李佳豪那幫親戚中傳開了。

凡是過年過節就一大幫人上門住上三五天，把家裏搞得人仰馬翻，最後剩我收拾殘局。

這種出錢出力的冤大頭誰愛當誰當，這次老娘不伺候了。

我打了個哈欠，淡定開口：“我不回去了。”

女兒沒當真：“媽，快別說笑了！大過年的你能去哪？大夥兒還等著你發紅包呢！”

我以極其鄭重的口吻複述了一遍：“我說我不會再回去了，不管去哪，去哪都行！”

“至於紅包，誰愛發誰發！大過年的自己家不待，死了人了天天往這跑？知道的是來拜年討紅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打秋風的！”

那頭安靜下來，沒過一會，女婿暴怒的聲音傳來。

“不回就永遠別回！我看到時候誰給你養老！死老太婆，誰稀罕你的紅包！帶著你的錢進棺材吧！”

女兒也埋怨道：“媽！你看你說的什麼話！這樣我以後怎麼做人啊！”

我親愛的女兒，在女婿對我破口大罵甚咒我死時，非但沒有站在我這邊，而是第一時間想到自己，選擇和女婿一起指責我。

我心如止水：“以後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吧！沒有我你就做不了人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直接關機，不再給他們騷擾我的機會。

不過我還是太低估了人性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