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季頌今青梅竹馬，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知道季頌今愛極了我。

隻可惜成婚十年，我始終都沒有懷上孩子。

看著為了備孕而受盡苦頭的我，他眼眶通紅，

“清妍，我們不要孩子了，我不要看你受苦，隻要有你陪著我就足夠。”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暗暗發誓此生一定要與他共白頭。

可沒想到，就在春節前夕，季頌今回大學去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

我驚喜地發現自己竟懷孕了。

為了將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他，

我按奈住喜悅的心情偷偷跟去，想要當麵給他一個驚喜。

轉身卻看到他摟著另一個清麗女子，

身旁還有個五歲大的小男孩在叫著他：爸爸。

1.

隔著人群，我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英俊的男人摟著身旁女人的肩膀，眼神中滿是寵溺。

女人笑靨如花，溫柔地依偎著他。

目光卻不時落在旁邊活潑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拿著一包糖炒栗子，蹦蹦跳跳，開心的說著：

“爸爸最好了，我愛爸爸。”

歡聲笑語不斷。

時不時有路過的學生投過羨慕的目光。

“學長，你可真是人生贏家。”

聽到這話，男人驕傲的揚起嘴角，更加親昵地捏了一下女人的鼻子。

他們看起來可真幸福。

我都下意識想要去祝福了。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我的老公季頌今的話。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季頌今的號碼。

“嘟嘟嘟......”

季頌今看著屏幕，下意識蹙了下眉。

他對女人使了個眼色。

女人立刻牽起了小男孩的手。

“來，浩浩，爸爸現在有事，媽媽先帶你去別處玩。”

確認女人走遠，季頌今才按下了接聽鍵。

一係列動作流暢而熟練。

讓我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這樣重複過很多次了。

“清妍，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想老公了？”

季頌今的語氣一如既往，聽不出任何差錯。

我卻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見我一直沉默，季頌今顯然著急了。

“清妍，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天氣一冷，你就容易生病，總是讓我擔心。”

我好不容易才控製住情緒，聲音顫抖的開口。

“頌今，我好想你......”

“笨蛋，我也想你呀。從來S市的第一天起，我腦子裏就都是你。”

季頌今在電話那頭輕笑出聲，聲音溫柔深情。

“你今晚可以回來陪我嗎？今天......是你向我求婚十周年的日子。”

我幾乎帶上了懇求。

如果......如果他願意回來，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聽他的解釋。

季頌今卻愣住了。

我看著他抬頭望向那對母子的方向。

女人見他看過來，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小男孩也興奮的揮著手，口型似乎在說：爸爸，快點過來呀。

季頌今終於開口了。

“清妍，實在對不起。我知道今晚是我們的紀念日，隻是我那群大學的兄弟說那麼久沒聚了，非要讓我多留兩天。他們隻有春節假期才有空，等後天我一定回來，你在家裏乖乖等我好不好？”

我沒有再說話，猛地掛斷了電話。

2.

季頌今茫然的看向手機屏幕。

他的表情仿佛在疑惑：一向善解人意的我怎麼突然發脾氣了？

女人帶著小男孩也重新走了過來。

小男孩蹦蹦跳跳的奔跑著，被季頌今一把接住，緊緊摟進懷中。

他的眼神是滿滿的寵溺，好像在看最珍貴的寶貝。

我的心越來越緊。

我和季頌今已經相識相伴十多年了。

所以絕對不會看錯。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愛這個孩子。

我突然想起，自己和季頌今結婚第五年的時候。

他看著別人家孩子，流露出了羨慕之情。

我愛他，便想要給他也生一個孩子。

我是一個極怕痛的人。

為了季頌今，卻不知道紮了多少針，喝了多少中藥。

甚至連試管嬰兒都去做了。

被那麼長的細針刺進卵巢。

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但我全都忍了下來。

隻為了能讓季頌今如願。

可是不管如何努力，我都懷不上身孕。

季頌今看著因憂愁而日漸消瘦的我，心疼的眼眶通紅。

他俯在我的膝蓋上，哭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乖乖，不要了。我不要孩子了。我隻要你。”

他的眼淚一滴滴掉在我的手上。

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他是真的在替我感到難過。

可為什麼後來一切都變了呢？

那個叫浩浩的小男孩看起來已經有五六歲了。

他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

甚至瞞了我整整五年。

我緊緊握著包裏的妊娠B超單，用力到連手指尖都在泛白。

這是今早剛出的結果。

李醫生當時笑著和我說：

“恭喜你，簡小姐，這次季先生真的能如願了。”

我也激動的心臟狂跳，迫不及待的坐上最近一班飛機。

想要給去S市參加同學聚會的季頌今一個驚喜。

一路上，我都在幻想季頌今得知後的反應。

他終於要做爸爸了，一定會特別開心，抱著我轉圈圈吧。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在大學裏找到他時，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季頌今竟然已經背著我，成為了別的孩子的父親。

3.

季頌今給我發了條短信。

“乖乖，不要不開心了。我保證後天一定早點回來。你在家要注意好身體，不要著涼了。老公永遠愛你。”

我沒有回複。

曾經，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季頌今對我的愛。

可現在，我已經越來越不了解他了。

我繼續看著他們三個。

一直沒收到回複，季頌今的眉毛皺的越來越緊。

女人挽住季頌今的胳膊，撫摸上他的臉龐。

“阿今，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了嗎？”

季頌今煩躁的揉了把頭發。

“今天是我向清妍求婚的十周年紀念日，我沒有陪著她，她現在生氣不理我了。江淺，我很擔心清妍，可能下午就要回去。”

原來她叫江淺。

原來她知道我的存在。

江淺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

“對不起，都怪我貪心。今晚就是新年了，平時你應該要和清妍姐姐一起過的。隻是我這次真的太想見到你了，浩浩也說想爸爸了。”

這副模樣一下子引起了季頌今的愧疚。

“是我不好。淺淺，你不要哭了。我們不提清妍了，等回去再哄她吧。這次春節，我答應了要好好陪你和浩浩的。”

他溫柔的握住江淺的手，心疼的放進了衣服裏。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我給你捂捂。”

江淺頓時羞紅了臉。

我的手也冰得厲害。

可相比之下，心頭的涼意卻更為刺骨。

每年冬天，我最愛做的就是把冰冷的手悄悄伸進季頌今的衣領裏。

季頌今每次都會被凍得一激靈。

可他從不會生我的氣。

反而會寵溺的握著我的手，放進更溫暖的胸膛。

他說：清妍，就讓我為你暖一輩子的手吧，我甘之如飴。

可季頌今現在暖手的對象已經換成了另一個女人。

那些幸福的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閉上眼，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

真的好痛啊。

4.

我像是自虐一般，繼續跟在他們身後。

看著他們走出校園，笑吟吟的去逛超市。

季頌今拿起一塊新鮮的牛排，微笑著問江淺想吃嗎。

江淺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我知道季頌今烹飪牛排的手藝很好。

往年的年夜飯他總會給我做燭光晚餐，還會笑著說我是小饞貓。

然而，今年我已經吃不到了。

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想吃了。

浩浩被紅彤彤的燈籠吸引，興奮地拉著季頌今的手。

“爸爸，我想要這個。”

季頌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語氣溫柔：

“隻要你喜歡，爸爸都給你買。”

一旁的江淺故作嗔怪地開口：

“浩浩都要被你寵壞了，這麼慣著他可不行。”

季頌今聽後，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的兒子當然要寵了，我要讓你們過一個最開心的年。”

我再也聽不下去，幾乎快喘不過氣來，整個人慢慢滑倒在地。

眼淚不斷地從眼眶湧出。

我想擦，卻怎麼都擦不幹淨。

簡清妍，你真是狼狽到了極點。

他們已經逛完了超市。

季頌今提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挽著江淺的手，三個人一起往門外走去。

我下意識起身，繼續跟在他們身後。

心痛得如同刀絞。

我一路踉踉蹌蹌，幾乎摔倒好幾次。

但季頌今他們沉浸在幸福中。

一路歡聲笑語。

誰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動靜。

我看著他們走進了一棟小別墅，是我最喜歡的歐式風格。

浩浩開心的揮著手裏的鑰匙，蹦蹦跳跳去開門：

“太好啦，終於到家啦。”

我的心卻越來越冷。

季頌今就連房子都買好了嗎？

他竟然真的在S市安了一個新的家。

他們全都走進了別墅。

門在我麵前被猛地關上。

5.

我沒有走，獨自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呆呆的看著窗戶方向。

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可是心裏的畫麵卻無比清晰。

季頌今現在一定在做最拿手的牛排。

江淺也會像我一樣，偷偷從背後懷住他嗎？

吃完年夜飯，他們也會因為誰都不願意洗碗而幼稚的進行剪刀石頭布嗎？

我看著燈亮了，燈又滅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全身已經凍得僵硬。幾乎連動一下手指都顯得費力。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死在這裏的時候。

別墅的門突然又被打開。

季頌今抱著煙花出來了。

他小心的點燃引線，隨即退到一旁，與那對母子緊緊相依。

煙花在夜空中驟然綻放，璀璨奪目。

浩浩興奮地拍手歡呼。

我也忍不住抬起了頭。

手機鈴聲卻在此時急促地響起，我顫抖著點開屏幕。

是季頌今發來的微信，視頻裏是盛放的煙花。

還有幾條消息：

“清妍，新年快樂。我愛你。新的一年願生活如你所願，滿心歡喜。”

“可惜今年春節沒能陪你一起過，隻能先請你雲看煙花了，希望煙花能把我對你的思念帶過去。”

“不過這個煙花沒有我向你求婚時的好看，等我回來後，一定會再補你一次盛世煙花。”

眼淚再次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那時也是新年的夜晚。

隻不過沒有今天這麼寒冷。

季頌今約我出來跨年。

夜色漸濃，他帶著我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廣場。

我能感覺到季頌今似乎比往常更加緊張。

突然，一朵朵煙花在空中綻放，絢爛奪目，如夢似幻。

我完全被美景所震撼。

以至於沒注意到季頌今已經悄悄單膝下跪。

他打開精致的小盒子，裏麵是璀璨的戒指。

聲音略帶顫抖：

“清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你。我想要陪著你，一起度過每一個新年。但......我怕，我怕你會拒絕我......你願意答應我的求婚嗎？”

心跳突然加速，“砰砰”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淚水也在不知不覺滑落臉龐。

我沒有回答。

而是直接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季頌今在起初的震驚下，很快回過神來。

他將我緊緊摟入懷中，加深了這個親吻，纏綿熱烈。

在漫天煙火的見證下，我答應了季頌今的求婚。

原來......原來你還記得嗎？

季頌今，我還以為你早就忘光了。

6.

第二天，凍了一個晚上的我麻木地從冰冷的長椅上起身。

打車去找了季頌今大學時最好的兄弟孟景。

他在創業失敗後，來了S市工作，並且一直留在了這裏。

孟景不可能會不清楚季頌今的情況。

我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季頌今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變了心。

我敲開了孟景家的門。

在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孟景結結巴巴的開口：

“嫂子，你什麼時候來的S市，季哥知道了嗎？”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自然。

我輕輕搖了搖頭。

見我身上又濕又冷，肩上甚至還有未融化的雪點，孟景趕緊將我迎進門。

他手足無措的給我泡上一杯熱茶。

“嫂子，你怎麼這麼憔悴，快先喝點茶暖暖身子。”

我沒有心思喝茶，直接開門見山：

“孟景，我不想繞彎子，我問你，季頌今到底是什麼時候外麵有人的？”

孟景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躲閃，試圖用言語搪塞：

“嫂子，你可能是誤會了，季哥他......”

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我對孟景也算是仁至義盡。

他當初創業失敗又加失戀，在我和季頌今家住了半年。

我沒有嫌棄過他一句話，還一直鼓勵他要重新振作。

孟景在臨走前，揮著拳頭對季頌今開玩笑：

“季哥，嫂子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女人，你一定要好好對嫂子，不然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可現在換來的，卻是他和季頌今一起的欺瞞。

我直接打開相冊，翻出了季頌今和江淺親密逛超市的照片。

孟景瞬間愣住，臉色變得蒼白。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開口：

“如果你不告訴我真相，我就隻能告訴季頌今，這些照片是你發給我的。”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最終，孟景歎了口氣。

眼神中的掙紮化為無奈：

“嫂子，我對不起你。這個女生叫江淺，是季哥曾資助過的貧困生，她一直暗戀季哥，還為了季哥考上了S大。”

“你當時不是出國留學了嗎，她就開始追求季哥，整天黏在季哥身邊。不過我可以發誓，季哥每次都是拒絕的，他說過心裏隻有嫂子你一個人。”

“五年前，我們同學聚會。哎，季哥為你懷不了孕擔心壞了，在酒吧借酒消愁，喝得爛醉。沒想到江淺趁機而入，和季哥發生了關係。”

“季哥醒來可後悔了，一直讓江淺滾。江淺哭著走了，我們都以為這事結束了。可一年後，江淺又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孩子。季哥心軟，才......才......”

我緊緊握著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幾乎要沁出血跡。

“嫂子，季哥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喝醉了才一時糊塗......”

我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孟景，這話說出來你真的信嗎？喝醉了是不可能做那種事的。更何況後麵他還給江淺買房子，背著我和她約會，這也是一時糊塗嗎？”

孟景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我起身便打算離開。

剛邁出幾步，背後傳來了孟景略帶哽咽的聲音：

“嫂子，對不起，我不該和季哥一起瞞著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7.

我坐了最近的航班。

回到和季頌今居住了近十年的家中。

裏麵的每一處都是我們當時一起親手設計的。

我在這個房子裏慢慢地走著，逐一撫摸過每個熟悉的角落。

想著以後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心裏難受到了極點。

客廳的燈泡是季頌今親手換的，他會因為我一句怕黑，就丟下客戶匆匆趕回家中，一邊擼袖子一邊換燈泡，順手還給我帶了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衛生間裏打掃得很幹淨。每到生理期我就疼得厲害，季頌今會一邊泡紅糖水，一邊溫柔的替我揉肚子，他這樣有潔癖的人，卻會蹲下身子耐心的幫我洗淨弄臟的衣物。

季頌今還會在廚房裏烹飪美味的菜肴，我會悄悄從背後環住他，將頭靠到他的背上。他會笑著捏起一塊剛出鍋的排骨，吹涼後遞到我的嘴邊，溫柔的問：好吃嗎？

眼淚又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我抬手拭去，努力克製心臟的抽痛。

走進了書房。

機械地翻開抽屜，裏麵滿滿當當，竟是我從小到大的照片。

有十七八歲時的我，穿著校服，笑容燦爛；還有結婚時的我，披著頭紗，一臉幸福。

不知季頌今是何時偷偷拍下的。

我一張張翻閱，心中五味雜陳。

然而，當翻到最後，一張一家三口的圖畫突兀的闖入我的視線。

那分明是小孩子的筆觸，不用猜都知道是浩浩畫的。

季頌今將它寶貝般的藏在了最底層。

心臟猛地一揪。

手上不由自主的用力，幾乎快把那張畫捏爛。

但最終，我還是顫抖著放回了原味。

然後將自己的照片全都拿了出來，狠心的一點點撕成碎片。

紙屑散落一地。

猶如我破碎的心。

小腹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洶湧的鮮血從下半身湧出。

孩子......是孩子出事了。

我再也站不穩，踉蹌幾步，跌倒在地。

驚慌失措中，下意識竟還想著給季頌今打電話。

可那頭隻傳來了冰冷的忙音。

我自嘲的勾起嘴角。

是啊，他現在正忙著陪別人，怎麼還會想到我呢？

強忍疼痛，我艱難的撥打了120。

意識逐漸模糊，仿佛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揮著手漸漸遠去。

我掙紮著想要去追，可是怎麼也追不上。

寶寶，是因為你也知道爸爸不愛媽媽，所以自己選擇離開了嗎？

我淚流滿麵，慢慢閉上眼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