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每年都會去普陀山求兩枚玉扣,說是保佑我和姐姐歲歲平安。
我一直以為在求神拜佛這件事上,媽媽從來不敢有偏頗。
直到我上廁所時,聽到大師和媽媽的低語。
“女施主這招高啊,兩塊玉,一塊擋災,一塊吸運,這是要拿小女兒的運勢去補大女兒的命缺。”
我僵在了隔間裏。
找懂行的朋友看了我脖子上的玉扣後,她卻篤定開口。
“你這是吸運的那一塊。”
愧疚湧上心頭,我正想給媽媽道歉時,她先打來電話,焦急開口。
“你脖子上的玉是你姐姐的,趕緊給我送回來。”
我指尖一瞬冰涼,問道:
“一樣的玉為什麼要換?”
媽媽卻岔開話題。
“這樣一點小的事你都要和我嗆嘴嗎?果然你沒有姐姐懂事聽話,趕緊把玉換回來,不然你這輩子別回家了。”
我握緊掌心,低低應下。
“好,我把玉還回去。”
不止玉,還有這些年我替姐姐擋下災,一並還給她。
1、
電話啪的掛斷,朋友還舉著玉嘖嘖稱奇。
“一塊擋災,一塊吸運,拿別的運來補你的命缺,隻要帶夠三年,你必定飛黃騰達,至於被吸的那人......隻有精氣散盡,不得好死。”
“你媽對你可真是好。”
好嗎?
我沉默的看著手臂上深深淺淺的傷痕,自從三年前帶上媽媽求來的平安扣,一向健康的我開始傷病不斷,半夜突發高燒,莫名其妙的嘔血。
隻要我出門,總會受傷,最嚴重的一次是拉建築材料的車不受控製撞上我,我的腹部幾乎被整根鋼筋貫穿,在醫院進行了24小時手術才被搶救回來。
可一向身體不好的姐姐卻開始變得健康活潑,媽媽為了慶祝姐姐身體好轉,在我命懸一線那次,帶著姐姐飛去了馬爾代夫遊玩,險些讓我因為沒人簽手術同意書喪命。
我握住那塊吸運玉扣,不願意回答朋友的話,嘴角扯起僵硬的笑,正想和她道別,朋友突然摸了摸下巴。
“我又查到一些信息,如果擋災的那塊玉出現了裂痕,說明已經替主人擋了一次死劫,這時候必須馬上換人戴,否則原來的主人必死無疑。”
我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裂痕。
偷聽時我分明看到媽媽手中擋災玉扣的邊緣,有一道暗紅色的裂紋!
所以,媽這麼著急讓我換回來,是因為夏瑩那塊玉已經擋不住了,她想讓我去接這個“死劫”?
我混亂的思緒還沒理清楚,朋友最後說了一句話。
“而且兩塊玉的價格十分昂貴,我記得你媽媽沒有工作,哪裏來的這麼多錢?”
我腦子靈光一閃,想起那個躺在我黑名單的人。
我僵硬著手把他拉出黑名單,發去一條消息。
“爸,我需要立刻見你一麵。”
那邊回得很快。
“好。”
我發送出一個地址,就要趕去,手機催命一樣響起,我心臟被激得一停,不小心接通視頻電話,迎接的就是媽媽憤怒的漫罵。
“夏然,你翅膀硬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早知道你現在這麼自私叛逆,當年我就不該把你從你的惡毒爸手上救下來,讓你死在垃圾桶裏!”
她扭曲的表情映入我的瞳孔,刺得我眼眶一酸,我忍了忍,裝作不經意開口。
“媽,為什麼你非要我和姐姐交換玉扣?難道兩個有什麼不一樣嘛?”
媽媽表情變了變,露出幾分心虛。
“別胡說,隻是姐姐喜歡那個顏色而已,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懷疑媽媽害你?”
姐姐懶洋洋癱在屏幕另一端,眼珠一轉,也在一旁委屈的抹眼淚。
“妹妹,自從你出生後,分走了媽媽對我的愛,我從沒有抱怨過一句,隻因為我是你姐姐要照顧你,既然你不舍得和我換玉扣就算了,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傷媽媽的心。”
媽媽臉上閃過愧疚,直接把我房間裏所有東西打包好,丟在門口威脅我。
“你怎麼就這麼自私?什麼都要和你姐姐搶!這個玉扣你必須立刻給你姐姐。”
“限你十分鐘內趕回來,不然你就永遠滾出這個家!”
說完她就掛斷電話,仿佛篤定我一定會回去,畢竟從小到大她最愛用把我趕出家門這一招讓我妥協,可這次我卻不在乎,到了和爸爸約定好的地點。
我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兩鬢已經斑白了。
看到我走過去,他局促的站起來迎接我,看向我的視線裏全是思念。
絲毫不像媽對我說的那樣。
爸爸李強重男輕女,我出生就把我丟進垃圾桶,公司經濟情況下降後還想把我送去合作對象的床上,多虧了她拚命護住我,我才能平安長大。
念的次數多了,我也信了,在他試圖聯係我時,厭惡到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那道暗紅的裂紋像一根刺梗在我心口,我沒時間和他懷舊,開門見山。
“當年你和媽離婚,是不是因為嫌棄我是個女孩?”
2、
李強一愣,趕緊搖頭,眼裏閃過一絲恨意。
“這就是你拉黑我的原因嗎?”
他下一句話卻讓我血液倒流,鋪天蓋地的委屈湧上眼眶,讓我狼狽的流出眼淚。
心底對媽媽最後一絲溫情,也被擊碎。
“如果當年我不同意和她離婚,你會被她灌給你的香灰水害死!”
“那時候我生意剛起步,賺了點錢。你媽信那個什麼大師,說夏瑩是天生的‘鳳命’,但命格太輕壓不住財,得找個命硬的人給她‘墊背’。”
“她說我的財運是夏瑩帶來的,得把錢都花在夏瑩身上,不然就會破產。還說你是討債鬼,分姐姐的家產,克死我們一家,把才出生的你丟進垃圾桶。”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他,指尖不受控製的發抖發麻。
“我把你撿了回來,和她大吵了一架。”
李強繼續說,
“後來她開始偷偷給你喂香灰水,說是要洗掉你的煞氣......可醫生說那其實是慢性毒藥,我發現後立刻提出離婚。當時我想帶你走,可法官把你判給了她,她又拿死相逼......”
原來,所謂的“香灰水”,不是治病的,是想弄死我的。
記憶裏那些苦澀的黑水,一度是我的夢魘,隻要我表示出拒絕的意圖,媽就會下死手把我一身皮肉擰得青紫,更是動不動三天不給我飯吃,讓我隻能喝香灰水。
我哭得聲音嘶啞,求媽媽給我一口飯吃,她一臉嫌棄的踢開我。
“都怪你不懂事,早聽我的話就沒這些事了。”
然後笑盈盈抱著夏瑩,柔聲問她。
“瑩瑩想不想吃漂亮飯?媽媽帶你去吃。”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媽媽的女兒,她對待我的態度,幾乎算得上恨我。
他苦笑了一聲,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麵前。
“然然,有些事爸本來想爛在肚子裏的。但昨天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我覺得......你可能也察覺到什麼了。”
我打開文件袋,抽出第一張紙。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我看清上麵的結論,腦子裏“嗡”的一聲。
[排除李強與夏瑩之間的親生血緣關係。]
夏瑩......不是我親姐姐?
“夏瑩是你媽和她初戀的孩子。”
李強聲音低沉,
“我和你媽是相親認識,當初她其實沒同意我的追求,可後來她查出來懷了初戀的孩子,男人卻跑了,她就設計和我上床,懷著孕嫁給我。直到後來她喝醉了酒,說漏了嘴,我才知道真相。”
“那撫養費呢?她說你一分錢沒給過。”
李強氣笑了,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調出電子回單。
“每個月五千,雷打不動,一直給到你大學畢業。逢年過節還有紅包,這十幾年來,少說也有一百多萬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收款人全是我媽。
回單上都密密麻麻備注著留言:
[告訴然然爸爸想她]
[然然別省錢,不夠找爸爸要。]
[祝然然又長大一歲。]
全是他對我的關心和思念,我的眼眶紅了,視線變得模糊。
3、
可這一百多萬,我一分錢都沒見過。
從小我每花一分錢,她都會說我大手大腳。
冬天我實在太冷,要錢買一件一百元的棉服,她說我奢侈。
學校要交200補課費,她說我沒用廢物,讓她多花錢。
我永遠在食堂吃貧困生補貼飯菜,餓的胃疼也沒錢買吃的。
而夏瑩,背著驢家最新包包,上一千元一節課的私教,桌子上永遠是她喜歡的波龍帝王蟹。
最大的一筆錢是300萬,是爸爸給我轉的買房錢,可上周我看見夏瑩在朋友圈炫耀,媽媽全款替她買了新房子。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原來,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媽媽從我這裏搶給她的,現在就連我的命都要搶給她!
見我死死摁在最後一筆轉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李強緊張地問,
“這是我給你求平安扣的錢,有什麼問題嗎?”
我閉上眼睛,隻覺得眼淚已經流幹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爸,這根本不是平安扣,是我被夏瑩吸運的凶器!”
我把發票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不過更有問題的是,這三百萬,夏瑩拿去給自己買了房,而媽正逼著我把那塊能救命的玉給夏瑩,讓我替夏瑩去死。”
李強愣住了,隨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張紅木桌子都被他拍得震天響。
“她敢!老子弄死她!”
我拉住暴怒的李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爸,別急。既然她們這麼信命,那我們就讓她們看看,到底什麼是命。”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媽媽給我下的最後通牒。
“時間到了,夏然你個白眼狼,以為躲起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我眉頭一皺,還沒反應過來,家族群先炸開。
60s的語音,全是媽媽對我的控訴。
[家門不幸!養出個白眼狼,她短命的爸一分錢撫養費不給她,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瑩瑩就算身體不好,也是從小到大讓給她最好的東西。]
[結果她不僅不知道感恩,還搶走我替瑩瑩求的玉扣,大師說瑩瑩命有一劫,全靠玉扣擋災,她這是想害死瑩瑩啊。]
下麵全是來自親戚的指責。
[夏然,你就這麼自私?瑩瑩有的東西你全要搶走是不是?]
[小時候我看她就不是個好東西,當初你媽就不該救你,讓你死在垃圾桶。]
看著是非不分的親戚,我冷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擊,將李強的轉賬記錄,還有那張三百萬的轉賬單,一股腦地發了出去。
4、
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炸得像過年放的鞭炮。
原本還在刷屏罵我“白眼狼”的親戚們瞬間啞火了。
隻有大舅那個不懂看臉色的,還在發語音:
“然然,你這P圖技術不錯啊,為了不還玉扣,連這種假賬單都做得出來?你要是有這心思,幹點什麼不好?”
我沒理他,直接艾特了我媽:
“媽,解釋一下吧。爸給我的生活費,怎麼全進了你的口袋?還有那三百萬買房錢,怎麼變成了夏瑩的全款房?”
過了足足一分鐘,媽的語音才回過來。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明顯的電流麥炸響:
“李強那個殺千刀的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那錢是他欠我的!這麼多年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容易嗎?那點錢算是青春損失費都便宜他了!”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條,語氣理直氣壯得讓人發笑:
“再說了,那錢雖然是他轉給你的,但我是你監護人,我有權支配!
你姐那時候身體不好,要看病,要養身子,花點錢怎麼了?你作為妹妹,難道要看著你姐去死嗎?”
“看病?”我冷笑打字,
“看病需要買愛馬仕?看病需要去馬爾代夫?看病需要買全款房?”
我甩出夏瑩之前發在朋友圈的那些炫富截圖,每一張都對應著爸轉賬給我的日子。
群裏徹底安靜了。
就算是再瞎的親戚,這時候也看出不對勁了。
一直潛水的二姨發了個弱弱的表情:
“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專款專用嘛,怎麼能拿然然的錢給瑩瑩買房呢......”
媽瞬間炸毛,把矛頭對準了二姨:
“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閉上你的臭嘴!我家裏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就在這時,夏瑩終於出場了。
她沒解釋錢的事,而是發了一張自拍。
照片裏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角還掛著淚珠,脖子上那塊有裂紋的灰玉格外顯眼。
配著一段帶著哭腔的語音:
“然然,我知道你恨我,恨媽偏心。可是你怎麼能詛咒我呢?剛才大師說了,你不僅偷走了我的平安扣,還求了一枚災運扣給我帶,讓我的死劫提前了,我現在心臟好痛......嗚嗚嗚,我要是死了,你就會開心了嗎?”
這招“賣慘”果然好用。
剛才還動搖的親戚們,一看夏瑩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立刻又把道德的大棒揮向了我。
“夏然!你太過分了!錢是小事,人命關天!趕緊把玉送回去!”
“就是,你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凶手!”
媽見風向轉了,立刻乘勝追擊:
“夏然,我也不跟你廢話。你要斷親是吧?行!隻要你把那塊玉還回來,再賠償你姐兩百萬運勢損失費,我們就兩清!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兩百萬運勢損失費。
她是真的敢開口啊。
而且她知道我當初進這個公司有多困難,熬夜奔波四處應酬,更遑論我還處於晉升關鍵期,她這是要徹底毀了我。
我冷冷看著屏幕上最後一行字,正要開口,屏幕上彈出一行灰字: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媽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