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接診了一個假裝流產的女孩,她嬌滴滴地撥電話哭訴,
那頭傳來的竟是我丈夫謝聞的聲音。
不過三分鐘,他滿頭大汗地衝進診室。
當我見到他本人,原本想衝出去質問的勇氣瞬間消散,
隻能僵硬地躲在隔簾後,悄悄窺探。
謝聞沉著臉訓斥女孩,
“你又在作什麼妖!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我沒用。”
嘴上罵著,可他卻下意識的單膝跪地,將女孩腳護在懷裏取暖,
之前我八月份的孩子意外胎停引產,想要他來看孩子最後一眼,
可他沒接電話,直到孩子喪葬辦完連個回複都沒有。
緊接著,女孩嫌急診室椅子硬。
謝聞皺眉罵道:“有的坐就不錯了,就你事多。”
他立刻脫下碰都不讓我碰的高定西裝,細致疊好墊在她腰後。
我捂住嘴,將所有委屈生生咽回肚子裏。
謝聞,既然你這麼愛她,那我就不爭了。
我渾渾噩噩地飄回辦公室,同事們熱火朝天的八卦聲就撲麵而來。
“哎,你們看見沒?剛才急診那個帥哥,簡直是小說男主照進現實啊!”
“可不是嘛,又帥又多金,對他女朋友還好得沒話說,酸死我了!”
“他們倆站一塊兒真養眼,絕配!”
絕配。
是啊,真配。
我和謝聞結婚五年,朋友圈裏沒有一張合照。
他說他討厭拍照,從不許我發任何關於他的東西,
所有人都隻知道我結婚了,卻沒人知道我的丈夫是誰,長什麼樣。
“疏亦?你發什麼呆呢?”
護士長張姐拉住我的手,
她關切地看著我,又朝門口努了努嘴,
“要不,你也去看看那個帥哥?飽飽眼福,心情就好了!”
我猛地抽回手:“見過,我就不......不去了。”
抓起桌上的文件夾,逃命似得衝出辦公室。
“砰”的一聲,我一頭撞進走在過道上謝聞的懷裏。
他手裏提著一個外賣袋,看見我時,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想來他已經反應過來,這是我上班的地方。
“順路買的,趁熱吃。”
他把外賣袋塞進我懷裏,不等我開口轉身就走。
我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香菜味撲麵而來。
我知道他不是買給我的,
關好蓋子重新提著那份滾魚片粥,放在孟苒床頭櫃上。
“你男朋友給你買的。”
孟苒打開蓋子,看到裏麵滿滿的香菜,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還算他有心!記得我愛吃香菜!”
她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謝聞的電話,
“聞~表現不錯,你怎麼還不回來呀?”
電話那頭,謝聞的語氣恢複了正常,
“我公司有點急事,先回去了,晚點再來接你。”
我瞬間就明白了。
他是在等我下班,等我離開後他再過來,以免再跟我撞上。
看著孟苒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孟苒放下手機,笑嘻嘻地看著我,
“也沒多久,就五年而已啦!”
五年。
我和謝聞結婚,剛好五年。
我強撐著,裝作不經意地繼續問,
“那你們要孩子要得挺晚啊,五年才懷。”
孟苒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
“那還不是因為我之前出國了嘛,他一生氣就不理我了。這不,我一回來,他就乖乖回到我身邊了?”
原來,我五年的婚姻,不過是他跟心上人鬥氣的一場鬧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朦朦朧朧睡到第二日,才看見手機裏謝聞發來的消息。
【公司臨時加班,晚點回,不用等我。】
加班?真是個不錯的借口。
我用醫生的身份加了孟苒。
點開她的朋友圈,孟苒小鳥依人地靠在謝聞懷裏,笑得一臉甜蜜。
而謝聞,聲稱最討厭拍照的男人正傻嗬嗬的對著鏡頭比耶,
背景是一棟我心儀很久,想買的房子,
謝聞卻說地段太偏,財氣不攏,包括人工水電物業整體算下來不劃算。
我信了。
原來不是不方便,不是不劃算,隻是不想給我買而已。
我翻出律師的電話,要她盡快給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剛掛斷,謝聞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新鮮蔬菜和肉類,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溫柔的笑。
“疏亦,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他走過來,把菜放在餐桌上,
“看你最近加班累的,臉色都不好了。”
“我特意去市場買了你愛吃的菜,給你好好補補。”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廚房,
熟練地係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他還是記得我愛吃什麼的。
我是不是......真的太小題大做了?
孟苒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們才是合法夫妻。
或許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謝聞的身體明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轉過身回抱住我。
“怎麼了?今天這麼黏人。”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頭頂。
也許,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很快一桌豐盛的菜肴就端上了桌。
清蒸鱸魚、白灼基圍蝦、冬瓜排骨湯......全是我愛吃的。
可我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卻嘗不到一絲鹹味。
我又嘗了嘗別的菜,無一例外,全都淡得像白水煮過一樣。
“這......是什麼新做法嗎?”
“清淡點好啊,”
謝聞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少油少鹽,營養才好吸收,對不對?”
他說得理所當然,我卻想起了孟苒那張B超單。
心裏那點剛剛燃起的那點小火苗,再次被冷水澆滅。
“嗯,是挺好的,跟月子餐可以媲美了。”
“是嗎?那說明我這月子餐就算出師了!”
他笑得一臉得意,完全沒注意到我瞬間煞白的臉。
出師了......
我的孩子沒了,小產後虛弱地躺在床上,
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時候,他在哪裏?
他沒有給我做過一頓飯,甚至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現在,為了孟苒肚子裏還沒成型的孩子,他竟然開始學做月子餐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拚命忍著,
一口一口地把那些索然無味的菜咽下去。
吃著吃著,我突然覺得喉嚨一陣發緊,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臉上又癢又麻,整張臉都開始漲紅。
“味道怎麼樣?我特意加了點蝦粉提鮮。”
蝦粉......
他對我嚴重海鮮過敏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謝......謝聞......”
我抓住他的手,
“醫......醫院......”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不耐煩地扯開我的手。
“別鬧,我接個電話。”
他拿著手機,轉身走進了臥室,
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爬到門邊,不斷的拍打著。
“開門......開門!”
門內傳來他不耐煩的吼聲:“好了,等一下!有完沒完!”
力氣在一點點流失,敲門聲越來越小。
我沿著門板滑落在地,意識逐漸模糊。
原來,我和我的孩子,
在他心裏,真的什麼都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的門終於開了。
謝聞看到倒在地上抽搐的我,慌了神,抱起我衝出家門。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謝聞焦急的側臉在模糊的視野裏晃動。
醫院就離家5分鐘,趕過去來得及,
想到這裏強撐的身子再也撐不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謝聞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確認我毫無反應後,按下了接聽鍵。
那邊傳來孟苒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聞,我肚子又開始疼了。”
謝聞踩著油門的腳一鬆,車速瞬間慢了下來
“你自己去醫院,我這邊有急事。”
“可是我好難受,聞,我害怕,萬一是孩子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謝聞沉默了,僅僅幾秒鐘的掙紮,他就調轉了方向。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牆壁泛黃,光線昏暗,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營業執照XX社區衛生服務站。
我們家離我上班的市中心醫院隻有二百米,他卻舍近求遠,
把我扔在了這個二十公裏外、連急救設備都不齊全的破地方。
將手背的針頭拔掉,準備起身時,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你還不能走,你老公讓我們好好看著你。”
我老公?好好看著我?
是看著我別死在這裏,給他惹麻煩吧。
畢竟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夫人死在小三家門口的診所,這新聞標題可不好聽。
“我也是醫生,知道自己的情況。”
“那我給你老公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
“不用了。”
我扔下三個字,頭也不回地走出診所。
回到家,那個我曾精心布置、以為充滿愛意的空間,此刻看來卻無比陌生和諷刺。
我沒有片刻猶豫,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打開電腦,給醫院遞交了那份援藏申請。
在申請理由的末尾特意加了一句:申請最早一班,可立即出發!
曾經為了謝聞,我放棄了去西藏實現人生理想的機會。
現在,這個留下來的理由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我也該重新撿起我的人生了。
通知下來得很快,電子回執顯示:後天出發。
我關上電腦,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牆上還掛著我們唯一的合影,民政局拍的結婚照,
他不願意和我去拍婚紗照,說起來,這是我們倆唯一的一張合照。
五年前,得知我要和謝聞結婚時,
興奮得整整三天沒合眼,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
可這五年,從最初的熱戀到後來的冷淡,我總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不是我工作太忙,不夠體貼?
是不是我老了,不夠漂亮了?
直到孟苒的出現,我才終於明白,問題從來都不在我。
我不是不夠好,我隻是......不是她。
我這五年的婚姻,我所有的自我懷疑和卑微付出,
不過是他和白月光賭氣時,
隨手抓來的一個替代品,一個笑話。
這一去,山高路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走之前,我想和謝聞好好聊聊,
想去看看我們的孩子,給自己五年青春討個結果。
【今晚七點,墓園見,有話跟你說。】
【好,忙完就去。】
我抱著一束新鮮的雛菊,靜靜地站在那塊小小的墓碑前。
照片上,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孩子,眉眼像極了謝聞。
天色說變就變,烏雲壓頂,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我沒帶傘,也不想躲,
雨越下越大,懷裏的雛菊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凋零,
直到十點,他還是沒來,
而手機上孟苒卻發了一條新朋友圈。
【手指劃破了點皮,他急得不行,生怕傷到我們的寶寶!】
配圖是謝聞小心翼翼地握著孟苒的手,低頭為她貼創可貼。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踉蹌著回到家,拖著行李箱就打算走。
這時我拉開抽屜,才發現用來裝嘟嘟骨灰的項鏈不見了。
嘟嘟是我從小養到大的貓,是我的家人。
我將整個臥室翻了個遍,始終沒有找到。
顫抖著手,再次點開孟苒的朋友圈,仔仔細細翻了起來,
果然在她纖細的脖子上,掛著我的貓咪項鏈!
抓起車鑰匙,一路狂飆到那套江景房樓下。
“砰砰砰!”
門開了,
“江醫生?你這是......”
我懶得跟她廢話,將項鏈直接從她脖子上扯了下來。
細鏈勒出一條刺眼的紅痕。
“你幹什麼!”
聽見孟苒尖呼,謝聞衝了出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當他看清是我時,下意識的撇開視線,但很快就恢複了神情。
“你衝我來,搶小女孩項鏈算怎麼回事?”
撕破臉的場景我幻想過無數次,
他會驚慌?會痛哭?還是會懇求我的原諒?
可是都沒有,他看見我,
第一反應是我來找他心尖人的麻煩!
“我搶?謝聞,你告訴我,這項鏈一直在我床頭,你敢說不是你拿給她的?”
謝聞的視線在項鏈上停了一秒,隨即皺起了眉,
“你又不戴,借她戴一下怎麼了?一條項鏈而已,你至於這麼小氣嗎!”
小氣?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裏麵,是我家嘟嘟的骨灰!”
我當著他的麵,擰開那個小小的吊墜。
裏麵,空空如也。
“我......我不知道啊......”
他身後的孟苒委屈地抽泣起來,
“我打開看裏麵黑乎乎的,還以為是臟東西,就......就倒進馬桶衝掉了,我還特意洗了一下......”
倒進馬桶......衝掉了......
“你個臭小三!”
我再也控製不住,衝上去想撕爛她那張虛偽的臉。
謝聞卻死死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罵誰呢!”
他把我狠狠往後一推,吼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不就是一個畜生嗎!死了就死了!你至於對人家小女孩動手嗎!”
我看著他,所有的委屈、不甘、絕望,
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我才是你老婆!謝聞!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
“你心裏既然有她,為什麼當初要跟我結婚!為什麼!”
“我的孩子沒了!我的嘟嘟也沒了!我也差點沒了!!”
謝聞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他想上前握住我的手,我卻甩開了他。
紅著眼,淌著淚,看著他,也看著這段可笑的婚姻。
“是我錯了。”
“從一開始,就是我錯了。”
“這段婚姻裏,我該滾了。”
說完,我轉身,哭著跑進無邊的夜色。
身後,傳來孟苒嬌弱的聲音。
“聞,你去追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