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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那些話,像針紮破了我最後一點對家庭的幻想。
我氣得發抖:
“你們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私自發請帖?那是我的婚禮!”
“你的婚禮?”
我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
“沒有我們,哪來的你?沒有我們培養,你能有今天?”
“陳芙,我告訴你,從你出生起,你的一切都是我們這個家的資產!現在資產要變現了,當然得聽董事會的安排!”
“董事會?”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家什麼時候成公司了?我是人,不是你們的資產!”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我媽不耐煩地揮手,“現在擺在你麵前就兩條路:一,乖乖配合,把這場婚禮招商辦好,大家麵上都好看,你還是我女兒;二,你非要擰著來——”
她頓了頓:
“那我就去你未來婆家,好好說道說道。說說你是怎麼個不孝法,怎麼聯合外人來欺負自己爹媽弟弟的。我看顧川他們家,還要不要你這個不懂事的兒媳婦!”
她知道顧川是我的軟肋,知道顧川父母都是體麵人,最看重名聲和家庭和睦。
“金花,話別說這麼絕。”
我爸終於放下茶杯,開口了。
“小芙啊,你也別怪你媽說話難聽。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弟弟眼看著要立業,缺的就是人脈和機會。你這婚禮,來的可都是顧川那邊的貴客,稍微引薦一下,說不定就能改變你弟弟的命運。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所以,為了陳磊的機會,我的婚禮就該變成一場生意?”
我爸皺著眉,“話不能這麼說,這是互惠互利。你弟弟好了,咱們家好了,以後不也能給你撐腰嗎?你嫁過去,娘家有實力,你腰杆也硬不是?”
又是這套邏輯。
為了弟弟,為了家,我自己的意願永遠可以被犧牲,可以被忽略。
我突然想起幾年前高考出分那個夏天。
我考得不錯,能報一所一直向往的南方沿海城市的重點大學。
我激動地把誌願表拿給我媽看,規劃著未來的大學生活。
她隻看了一眼,就把表格扔在桌上。
“跑那麼遠幹什麼?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路費多貴!”
“我給你選好了,就報本市的師範。離家近,周末還能回來幫你弟補習功課。你弟弟馬上初三了,正是關鍵時候,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得多上心?”
我爭辯,我哭求,我說那是我的夢想。
我媽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夢想?夢想能當飯吃?能幫你弟考上重點高中?這個家誰最重要你心裏沒數嗎!”
最後我的誌願被改成了本市那所普通的師範大學。
我弟後來也沒考上重點高中,我媽花了三萬塊“讚助費”把他塞了進去。
而那三萬塊,有將近兩萬。
是我那個暑假打了整整兩個月工,本來想給自己買台新電腦的錢。
“小芙,你也別覺得委屈。”
我媽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回來,她施舍一樣跟我說:
“我們也不是白要你的。等招商成功,你弟弟項目拉到了投資,家裏好了,還能虧待你?到時候讓你弟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看著我爸沉默卻默許的表情,突然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根本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請帖,真的都發出去了?”
“那還有假?”
“名單都是你爸精挑細選的,都是有實力、有資源的潛在投資人。酒店那邊我們也打過招呼了,會場布置可以留出讚助商展示區。”
她語氣興奮:
“閨女,你聽媽的,這次運作好了,咱家可就真翻身了!你弟的前途,就在你這婚禮上了!”
我爸也在一旁點頭:“小芙,聽話。一家人,總要互相扶持。現在家裏需要你出力,你就當是為這個家做最後一次大的貢獻。”
最後一次大的貢獻。
“好,”我說,“就按你們的計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