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林婉帶著哭腔的控訴聲。
“學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江姐姐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扔進垃圾桶......”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
我披了件外套,慢悠悠地走下樓梯。
客廳裏,林婉正蹲在那個垃圾桶旁,不顧形象地翻找著。
沈修瑾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一臉的心疼和無奈。
見我下來,沈修瑾下意識地擋在林婉身前,像是怕我衝過去打她一樣。
“江寧,你下來得正好。”
他語氣裏帶著責備,“你把口紅扔哪了?垃圾袋是不是被阿姨收走了?”
我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出鬧劇。
“早上七點,阿姨準時收垃圾。”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九點,估計已經運到垃圾處理廠了。”
林婉的哭聲猛地拔高了一個度。
她癱坐在地上,仰起頭,那張清純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江姐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那是奶奶的遺物啊!你怎麼能......”
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沈修瑾彎腰將她扶起來,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失望。
“江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以前你雖然任性,但至少心是善的。現在你怎麼能為了這點嫉妒心,毀了別人的念想?”
惡毒?
我差點笑出聲來。
上一世......不,是流產前。
林婉把避孕藥換成維生素,害我意外懷孕又流產,那時候沈修瑾是怎麼說的?
他說:“婉婉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不懂藥理,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現在我扔個口紅,就成了惡毒。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林婉麵前。
沈修瑾警惕地護著她。
我沒看沈修瑾,隻是盯著林婉那雙哭紅的眼睛。
“迪奧999烈焰藍金,2023年秋季限定款。”
我淡淡地報出參數。
“你奶奶去世得挺趕時髦啊,去世前還能預知明年的新款色號?”
林婉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顯得有些滑稽。
沈修瑾也愣住了,下意識看向林婉。
“婉婉,這......”
林婉眼神閃爍,慌亂地抓著沈修瑾的袖子。
“我......我記錯了,可能不是奶奶送的那支,但是......但是那支對我也很重要......”
拙劣的謊言。
隻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戳穿。
可沈修瑾沒有。
他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林婉的手背。
“好了,別哭了。一直口紅而已,我再給你買十支。”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冷硬。
“就算不是遺物,你也不該隨便扔別人的東西。江寧,給婉婉道歉。”
道歉?
我看著這個跟我結婚三年的男人。
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那個在大學裏為了我跑遍半個城市買感冒藥的沈修瑾,好像死在了回憶裏。
“如果我不道歉呢?”
我反問。
沈修瑾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寧,別逼我在你和婉婉之間做選擇。”
“你現在的樣子,真的讓我很倒胃口。”
倒胃口。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但我感覺不到疼了。
心死了,皮肉之苦也就麻木了。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玄關。
“正好,我也挺倒胃口的。”
我拿起車鑰匙,換鞋。
“你們慢慢演,我還有事,不奉陪了。”
“站住!”
沈修瑾在他身後厲聲嗬斥,“你要去哪?”
“去醫院。”
我頭也不回,“複查。”
身後傳來林婉怯生生的聲音:“學長,江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害她流產的事......我是不是該死啊......”
沈修瑾的聲音溫柔下來:“別胡說,那是意外,跟你沒關係。”
門關上的那一刻,將那對狗男女的聲音隔絕在身後。
我坐進車裏,深吸了一口氣。
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發動車子,直奔律師事務所。
沈修瑾,既然你這麼喜歡做選擇。
那我就幫你做一個最大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