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我還發現，人越多我爸越愛翻舊賬。

他特別熱衷在人多時翻我的舊賬。

一次，我爸請幾個親戚來家裏小聚。

菜上齊了，大家圍坐一圈，邊吃邊聊。

我爸和叔叔、姑姑湊在一起，一直在聊某個親戚家兒子的婚事，聊得不亦樂乎。

我在一旁啃著排骨。

可不知為什麼，話題毫無征兆地轉了向。

我爸突然看向我，繪聲繪色地說起來：“悅悅就喜歡吃肉。她三歲時，有次我帶他在樓下玩。她手裏拿著半根香腸，一隻小狗跑過來把香腸叼跑了。你們猜怎麼著？悅悅追上去就把香腸從狗嘴裏硬摳了出來。害怕再被搶，她把香腸直接塞嘴裏，幾口就吃完了......”

我爸越說越投入，聲調不自覺地拔高，雙手跟著直比劃。

親戚們也聽得興趣盎然。

講到精彩處，我爸猛地一拍大腿，仰頭哈哈大笑。

姑姑趴在酒桌上笑岔氣了。

叔叔笑出了眼淚。

我隻覺臉頰發燙，嘴裏的排骨也不香了。

但都是長輩，我不好說什麼。

隻能在心裏默默祈禱，別再說我了。

可我爸興致正濃。

他和大家輕碰了下酒杯，一飲而盡後，又無縫銜接，脫口秀繼續開講。

“悅悅剛上幼兒園時才好玩呐！有一次午睡的時候，她因為害怕老師不敢去上廁所，就尿到一個小朋友鞋子裏了......”

“哈哈哈哈......”屋子裏又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我尷尬得不行，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拚命給我爸使眼色，暗示他別再往下說。

他卻像沒看見似的，依舊嬉皮笑臉的，那模樣別提多欠揍了。

我實在坐不住，跟我媽含糊說了句“吃飽了”，便匆匆下桌，灰溜溜鑽進了自己房間。

可我爸並沒有放過我。

他和親戚們的談笑聲、起哄聲不斷傳來，想躲都躲不掉。

記憶裏，我爸已經不止一次這樣，在人多時翻出我小時候的糗事當笑料講了。

等親戚們都走了，我終於繃不住，氣得大哭起來：“你為什麼總要在人多時提那些事讓我難堪？”

我爸卻不以為然：“你這孩子真矯情！難得一聚，今兒個高興，有啥不能說的？”

我哭得聲嘶力竭：“我也有自尊心！你為什麼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別再提我的糗事了好嗎？”

我爸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這有什麼，誰沒有點演砸了的事呢？”

不等我再說什麼，他擺擺手，“好了好了，爸爸今天喝多了，頭疼得厲害，先去睡了。”

然後就轉身進了臥室，隻留下我呆立在原地。

總有些父母，喜歡通過貶低孩子來獲取心理滿足，從而顯示自己對家庭的掌控力。

不懂得尊重孩子，視孩子為附屬品，沒有邊界感，甚至認為自己有權利決定孩子的一切。

這大概就是中國式父母的通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