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夜當晚,丈夫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三年前的跨年夜,他向我求婚,並和我領了證。
我以為在結婚三周年的這一天,他會給我和肚子裏的寶寶精心準備禮物。
卻不想他所謂的驚喜,竟是一張流產預約單。
“你也知道瑩瑩懷孕了,她一直沒結婚沒男朋友,所以孩子我認下了。”
“瑩瑩說,不想她的孩子和別人分享父愛。”
“你先把孩子打掉,等過兩年瑩瑩的孩子大了,我們再生。”
我攥著手裏那張流產預約單,沒有說話。
他既然想當別人的便宜爹。
正好,想當我孩子爹的人,有的是。
1
距離跨年隻剩三個小時。
江嶼推門進來時,外麵正好下雪。
“晚晚。”
江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
他繞到我麵前,手裏還拿著他提前去醫院預約的流產手術單。
過去兩個月,他暗示了三次。
第一次是季瑩查出懷孕那晚,他醉醺醺地回家,哭著抱著我說了一晚上對不起。
第二次是上個月的家庭聚餐,他母親當眾說要是一男一女就好了。
第三次是一周前,季瑩在電話裏哭著說產前抑鬱,江嶼連夜趕去陪她。
天亮回來時,他看著我的肚子,欲言又止。
現在,是第四次。
“醫生說,五個月還來得及。”
江嶼小心翼翼把預約單放在茶幾上。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覺得小腹一陣抽痛。
“你實話跟我說,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江嶼沉默了幾秒,最終搖頭:
“當然不是。”
“我隻是心疼瑩瑩,她從小和我在一個大院裏長大,比兄妹還親。”
“她平時性格大大咧咧,自從懷孕,她總是哭,說害怕孩子出生後得不到完整的愛。”
別說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就是親兄妹,也沒聽說過有誰為了妹妹和外甥能得到更多的愛。
而放棄自己的親生孩子。
我怒極反笑。
“所以我的孩子就不配出生?”
江嶼蹲下身,試圖握住我的手。
但我毫不猶豫的避開了。
“晚晚,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但瑩瑩她......”
“你也知道她家一向管教森嚴,她父母根本不認這個孩子,如果連我都對她和孩子不管不顧,她真的會受不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從大學時的相遇,到後來相知相愛,再到三年前那場盛大的婚禮。
所有人都說,蘇晚能嫁給江嶼,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是啊,他江嶼,在別人眼裏長相好,性格好,工作好,還專情。
專情到即使結婚了,也能為了青梅竹馬的一句話,半夜驅車五十公裏去買她想吃的酸梅湯。
專情到能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陪季瑩騙家裏,然後一起去花天酒地。
專情到此刻,為了不讓季瑩的孩子受委屈,要我打掉我們的孩子。
他的專情從來不是對我。
可偏偏,我這七年,一直堅信他友情和愛情,可以區分開來。
才讓我落得今天這般田地。
“孩子在我肚子裏,我不答應。”
江嶼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晚,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都說了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
沒等他說完,我已經站起身。
五個月的孕肚,在寬鬆的毛衣下依然明顯。
江嶼的視線落在我的肚子上,眼神複雜。
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堅決。
“離婚,你去給你的瑩瑩當便宜爹去,我絕不攔著。”
“我肚子裏的孩子生不生,是我的事,你沒權利替我做決定。”
該生氣的明明是我。
可他卻在聽到我拒絕後,沉下臉來。
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我從來沒想過離婚,明天上午九點,我預約的李醫生是這方麵的專家。”
“等孩子打掉,我們還可以好好生活。”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聲不大不小,卻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張預約單。
小腹又動了一下,把手貼上去,感受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律動。
我輕聲說。
“寶寶別怕,你爸爸不要你了。”
“媽媽會為你殺出一條血路。”
2
跨年夜的鐘聲響起之後,
我接到了季瑩的電話。
屏幕上白晃晃的名字,直到鈴聲快要結束,才按下接聽。
還不等我開口,她已經迫不及待。
聲音軟軟的,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
“晚晚姐,阿嶼已經跟你說了吧,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就把孩子打掉吧。”
“我知道這樣很過分,但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每次想到阿嶼以後要分心照顧兩個孩子,我的心就好痛。”
不用想也知道,江嶼正陪她跨年。
他沒能說服我,季瑩就想用所謂的產前抑鬱來道德綁架我。
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如果我說我也得了產前抑鬱,希望江嶼時刻陪在我身邊。”
“你會打掉孩子,把他還給我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很久,季瑩才說道說:
“晚晚姐,你什麼意思?你想讓我打掉孩子?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我冷哼一聲。
“怎麼,讓你打掉孩子就是我狠心,你們讓我打掉孩子就是理所應當。”
“憑什麼?”
長久的沉默。
她亦或江嶼,再找不到理由反駁。
正當我準備掛斷電話時。
江嶼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蘇晚,你非要鬧是吧?”
“那就別怪我了。”
他的這句威脅,徹底粉碎了我們三年的婚姻。
然而我已經心如止水,在他遞給我流產預約單的時候。
就已經注定,我們將各奔東西。
轉天一早,我就給父母打了電話。
離婚總歸是大事,思來想去還是要跟他們說一聲。
在聽說江嶼做出的混蛋事後,父母也支持我的做法。
尤其是爸爸,義憤填膺的就要去和江家拚命。
“爸媽,離婚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你們能支持我,我心裏就有了底。”
當初是我不聽父母勸告,執意嫁給江嶼。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瞎了哪隻眼,能在一堆鮮花中,
選了一坨狗屎結婚。
如今自食惡果,我不想再讓父母為我操心。
爸爸歎了口氣。
“爸媽肯定支持你,也相信你能解決離婚的事。”
“需要幫忙的時候一定要說,江嶼那個混賬,敢欺負我女兒。”
“他也不想想,能有今天靠的是誰。”
江嶼是不知好歹。
他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好工作,是我爸怕我結婚後吃苦,給他找的工作。
年紀輕輕就坐上別人熬了十年才能坐上的位置。
婆婆逢人就誇江嶼有能力有本事。
而江嶼在外人的一聲聲稱讚中,逐漸迷失自我。
還以為他現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掙來的。
他既然選擇把屎拉在我頭上。
那就別怪我和我家,把給與他的一切都收回來了。
“我知道了,爸,您和我媽不用為我擔心。”
3
掛斷電話後,我完全冷靜下來。
先是找人調查了江嶼和季瑩。
又給當律師的高中同學打了電話。
同學在聽說我要離婚後,大包大攬的答應下來。
現在隻剩下......
我又環顧一遍這個房子,在聯係好一切後,慢慢收拾東西。
直到黃昏,我腰酸背疼的剛休息一會。
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次不是江嶼一個人回來。
他拎著兩個大行李箱進來,身後還跟著婆婆和季瑩。
還不等我詢問,婆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小晚,從今天開始,我跟你們一起住,我剛認了瑩瑩當幹女兒。”
“瑩瑩懷孕沒人照顧,我這個當幹媽的,要幫忙照顧,以後瑩瑩也住在這。”
這是逼迫我流產不成,又把婆婆搬出來,給我施壓了。
說罷,婆婆的視線就落在了我的肚子上,眼神閃了閃。
繼續道:
“我找人算過了,你肚子裏的這一胎肯定是女孩。”
“我們家江嶼三代單傳,頭胎必須是兒子。”
“你聽媽的話,這一胎先打掉,大師說下一胎是男孩,你和江嶼再生。”
我簡直要氣笑了。
扶著腰坐在單獨的那張沙發上。
冷臉看著他們。
“說來說去,都是想讓我打掉孩子啊。”
“媽,江嶼被人蠱惑了,您這麼大歲數,也拎不清?”
“我懷的可是江家的孩子,流著江家人的血,為了不知道哪來的野種,打掉江家的血脈......”
“那我不得不懷疑,季瑩肚子裏也是江家的,怕我的孩子爭家產呢。”
季瑩立刻瑟縮了一下,躲到江嶼身後,小聲抽泣起來。
江嶼摟住季瑩的肩膀,對我怒目而視:
“蘇晚,看你把瑩瑩嚇成什麼樣了,她身體不好,孩子要是有什麼閃失,你負得起責嗎?”
我冷哼一聲看著他。
“這裏是我家。”
“沒有我的允許,不相幹的人進來的,那可是私闖民宅。”
婆婆立刻接話,語氣帶著責備。
“什麼叫不相幹的人,瑩瑩是阿嶼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現在又懷了孕。”
“阿嶼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你是他妻子,要有容人之量。”
“我住在兒子家天經地義,小晚,你一會把主臥騰出來,讓給我和瑩瑩住。”
好一個容人之量。
我點點頭。
“好吧,既然媽想住下,那我就去收拾一下房間。。”
“如果你們能住的下去的話。”
4
他們以為我想通了,滿意的看著我回到臥室。
鎖上門,第一時間分別給幾個人發去信息。
沒一會就聽見婆婆在門外喊。
“小晚,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出來做飯。”
“我和江嶼餓著也就算了,瑩瑩是客人,不能讓她餓著啊。”
我沒有開門,隔著門說道:
“今天太晚了,做飯來不及,我點了外賣,等會就送來了。”
婆婆聽完,立刻絮絮叨叨的念起來。
“就知道大手大腳的花錢,懷孕之後班說不上就不上了,現在花的還不都是我兒子的錢。”
“結婚了就要學會精打細算,我兒子賺多少錢也不夠你這樣花。”
我沒有生氣,反而揚起嘴角。
我想吃外賣有的是人搶著給我送,而且馬上會有好多人給我送來。
可十分鐘後,房門再次被敲響。
“房間收拾好了沒,瑩瑩累了,你趕緊出來,別躲在房裏磨磨蹭蹭的。”
“整天就知道偷懶,懷個孩子而已,哪有這麼嬌貴。”
婆婆來了之後,她便成了刁難我的主力軍。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裏收到的回複,算了算時間,開門出去。
見我推著兩個行李箱出來,婆婆更不樂意了。
“讓你收拾一下,你換個床單,把房間整理一下就好,還弄兩個行李箱做什麼。”
“怎麼,你還怕我和瑩瑩偷你東西啊。”
我冷笑一聲,把行李箱推到江嶼的麵前。
“我肯定不怕你們偷東西,畢竟你們馬上就要從我家滾出去了。”
江嶼本來還在給季瑩剝著橘子。
聽到我的話立刻皺著眉看向我。
“你什麼意思?”
“這是我家,那是我媽和我幹妹妹,你讓誰滾呢。”
我掏出離婚協議來,放在他的麵前。
“這是離婚協議,你趕緊簽了,也好全心全意去照顧你的幹妹妹。”
“也別耽誤你們的孩子,享受完整的父愛。”
婆婆失聲叫。
拍著大腿,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離婚?晚晚,你是不是嫌棄我這個老太婆,我一來你就要和我兒子離婚。”
“你就是想讓我這老太婆的命,想讓我去死啊。”
江嶼則死死盯著那份協議。
又抬頭看我,眼中是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火:
“蘇晚,你竟然早就準備好了?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搖搖頭糾正他。
“不是我想離開,是你們,用一張流產預約單,用你們的所作所為,逼我離婚。”
“你不簽離婚協議也沒事,我去會法院起訴。”
“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家裏滾出去。”
江嶼臉色鐵青,雙眼噴發著怒火。
他一把抓住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我不同意,就算你起訴離婚,沒有個一年半載也離不成這個婚。”
“這裏就還是我家,你沒權利把我趕走。”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密碼驗證的聲音。
我知道,是我叫的‘外賣’到了。
我看向江嶼。
“不好意思,那可由不得你。”
幾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走進來,在江嶼一家錯愕的目光中,
齊刷刷的擋在我麵前,形成一堵人牆。
季瑩連忙躲在江嶼身後,婆婆也往後麵退了幾步。
“蘇晚,這些都是什麼人,你叫他們來做什麼?”
我揚起嘴角,笑出了聲。
“這些都是我幹弟弟啊,在我和江嶼徹底離婚之前,就住在這。”
“希望江嶼也有容人質量。”
“對了,江嶼不是上趕著給別人的孩子當爹嗎?”
“我這幾個弟弟聽說我的孩子沒爹了,這不趕緊過來,給我孩子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