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老師在APP裏發通知,我鬼使神差地點進了丈夫的關聯信息。
在“綁定學生”一欄,除了我那因為車禍失去父母的侄子,下麵竟然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兩歲的小女孩,在另一家收費高昂的私立幼兒園。
緊急聯係人寫的是我丈夫,關係是:父親。
我撥通他的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老公,你是不是在學校APP上綁錯孩子了?”
他大笑起來:
“怎麼可能,那是我幹女兒!她爸媽常年在國外,我是監護人。”
我嗯了一聲表示理解。
掛斷後,我點開那個幼兒園的“班級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父親節活動,我丈夫正抱著那個小女孩,高高舉著“我最愛的爸爸”的手工畫。
我把照片轉發到我們整個家族群裏,配文:
“快看我老公,多有愛心。”
1
我手機剛放下,李承硯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接通後,他壓抑著怒火的咆哮聲差點要刺穿我的耳膜。
“虞笙!你在家族群裏發什麼羊癲瘋!馬上把照片給我刪了!”
“為什麼要刪?”
“我隻是分享一下你的愛心,讓親戚們都高興高興。”
“你懂個屁!”
他粗暴地打斷我。
“你知不知道這張照片會引起多大的誤會!馬上刪掉!”
原來他也知道照片會多讓人誤會啊。
隻是,這麼著急?
我眼神一暗,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玄關傳來重重的摔門聲。
李承硯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暴怒。
“你聾了嗎?我讓你刪掉!”
他衝過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將手機護在身後,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李承硯,那個女孩是誰?”
他臉上的怒氣一滯,隨即換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都跟你說了是我幹女兒!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幹女兒?”
我舉起手機,點開另一張照片。
那是幼兒園官網的宣傳照,李承硯和那個叫溫知微的女人,抱著小女孩,笑得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溫知微,他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清純可人。
她曾在我麵前誇過她有靈氣。
“她爸媽常年在國外,所以把她媽也托付給你照顧了?”
我笑的諷刺。
李承硯的臉終於變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懶得再裝了。”
他索性在沙發上坐下,解開了領帶。
“沒錯,星星是我的女兒,知微是她媽媽。”
我心口一空。
“所以,你說的加班,都是去陪她們母女?”
“是。”
他承認得很幹脆。
“虞笙,我們談談吧。”
“這件事是我不對,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能成熟一點。知微又懷孕了,我必須對她們負責。”
“又?還是二胎?”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結婚七年,你對我負責了七年。怎麼,現在要去對別人負責了?”
李承硯皺起眉:
“虞笙,你捫心自問,這七年我們像夫妻嗎?”
“你整天對著你那些寶貝藏品,比對我這個活人還親熱。”
“我晚上碰你一下,你都像是在忍受褻瀆。”
“我需要的是一個妻子,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品!”
他的每一句話,都狠狠紮在我心上。
我愛畫,愛收藏,這是他追求我時最欣賞的一點。
他說我身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寧靜氣質。
至於碰我,他是不是忘了我才做完手術,醫生叮囑,完全恢複前盡量別同房。
現在,這竟成了他背叛的理由。
“所以,這就是你出軌的借口?因為我‘冷’?”
“這不是借口,是事實!”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看著我。
“知微跟你不一樣,她熱情,崇拜我,能給我一個男人想要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她能給我生孩子,能延續我們李家的香火!”
“你呢?結婚七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根本就不想為我生孩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
“李承硯,你忘了當初是誰說,怕孩子打擾二人世界,讓我先別急著要的嗎?”
“那是以前!我現在想要了!”
他吼道。
“虞笙,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接受星星和知微,以後孩子生下來,我們還是一家人,你的地位不會動搖。”
“第二,我們離婚。但公司是我一手做大的,你別想分走。”
我看著他醜惡的嘴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是嗎,那我選第三個,讓你淨身出戶,身敗名裂。”
“就憑你?一個隻會花錢買古董的女人?”
他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後踉蹌幾步,後腰重重撞在身後那尊明代的青花瓷瓶上。
“哐當——”
我爸送我的結婚禮物,碎了。
和我的心一起,碎得徹底。
2
尖銳的疼痛從腰部傳來,但我感覺不到。
我隻是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片,那是孤品,是我父親跑遍了半個世界才尋來的。
李承硯也愣住了,他看著碎片,眼裏閃過的不是心疼,而是煩躁。
“一個破瓶子而已,回頭再給你買個就是了!”
他語氣裏的輕蔑,比摔碎瓷瓶本身更讓我心寒。
我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
“李承硯,你是不是忘了,你開公司的錢,是誰給的?”
他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財報甩在茶幾上。
“虞笙,別老拿那點啟動資金說事。看看這個,公司現在市值三個億,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作坊了。離了你爸的錢,我李承硯一樣能成功!”
我看著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沒有再跟他爭辯,轉身回了臥室,鎖上了門。
背後傳來他不屑的聲音。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清楚,別逼我用更難看的手段。”
我靠在門上,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微信。
“別鬧了,給你自己留點臉麵。知微肚子裏這個,我找人看過了,是個兒子。你要是聰明女人,就該知道怎麼選。”
緊接著,是一聲銀行的轉賬提醒。
兩百萬。
附言是:“買點你喜歡的玩意兒,消消氣。”
他把我當成什麼了?用錢就能打發的寵物嗎?
我看著那個數字,突然就不抖了。
那股從心底湧出的寒意,凍結了我的眼淚和軟弱。
我打開另一部手機,那裏麵存著我真正的資產信息。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我家的法律顧問,陳律師。
“陳叔,幫我辦三件事。”
“第一,擬一份離婚協議,我要求李承硯淨身出戶。”
“第二,幫我聯係國際頂級的藝術品鑒定團隊,我要對我名下所有藏品進行一次全麵鑒定,尤其是存放在李承硯公司保險庫裏的那些。”
“第三,申請凍結李承硯個人及他公司所有關聯賬戶,以‘婚內資產非法轉移’的名義。”
電話那頭的陳叔沉默了幾秒。
“笙笙,你確定嗎?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我確定。”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李承硯驅車離去的背影。
他大概是急著去安撫他那懷孕的小情人了吧?
我走進我的私人收藏室。
牆上掛著李承硯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一幅他親手畫的我的肖像。
他曾說,我是他靈感的繆斯。
我踩著凳子,把畫取了下來。
畫框背後,有一個小小的暗格。
裏麵放著一個U盤。
這是他的秘密,也是我曾經選擇視而不見的信任。
我將U盤插進電腦。
裏麵全是各種項目的設計原稿,還有一些加密的財務文件。
我點開一個名為“備用金”的文件夾。
一筆筆巨額資金流水的記錄,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以各種名目,從我們共同的聯名賬戶裏,轉走了近五千萬。
收款方,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海外公司。
而最後一筆轉賬,就在上周。
他說公司需要墊付一筆海外版權費,讓我簽字。
可原來,所謂的版權費,是給他和溫知微的“新家”購置基金。
我拔下U盤,將那幅肖像畫扔進了壁爐。
3
第二天一大早,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婆婆那張刻薄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身後,李承硯攙著一臉嬌弱的溫知微,溫知微手裏還牽著那個叫星星的小女孩。
好一幅“祖孫三代,其樂融融”的畫麵。
“你還曉得開門?我還以為你死在裏麵了!”
婆婆一把推開我,徑直走了進來。
“事情阿硯都跟我說了,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算了,還善妒!我們李家不能在你這斷了根!”
她拉著溫知微在沙發上坐下。
“知微啊,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肚子裏可是我們李家的金孫,可不能累著。這房子采光好,主臥就給你住了。”
溫知微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柔柔弱弱地說:
“阿姨,這不好吧......姐姐還在這兒呢。”
“她算什麼姐姐!”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罵。
“一個連丈夫都滿足不了的石女,占著茅坑不拉屎!我告訴你虞笙,你要是識相,要麼就搬去客房,要麼,就給我滾出去!”
李承硯站在一旁,看著我。
“我媽的就是我的意思。虞笙,這個家需要一個女主人,顯然你不是合格的人選。”
我氣笑了。
“我的房子,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做主了?”
“你的房子?”
李承硯嗤笑一聲。
“虞笙,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夫妻七年,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
溫知微抱著那個小女孩,走到我麵前。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著我,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呀?”
溫知微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說:
“星星乖,這是爸爸以前的......一個朋友。”
她轉向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姐姐,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和承硯是真心相愛的。”
“你看,星星多可愛啊。等我肚子裏的寶寶出生,家裏就更熱鬧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承硯說,你是塊捂不熱的冰。他跟我在一起,才感覺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姐姐,你給不了他的,我都能給。你還是成全我們吧。”
我看著她那張貌似純潔無辜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溫小姐,有件事忘了提醒你。”
我指了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香薰爐。
“那是我朋友從西藏帶來的草藥,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據說......孕婦聞了不太好。”
溫知微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
李承硯一把將她護在身後,衝我怒吼:
“虞笙!你好惡毒的心!”
我笑了。
“比不上親手給自己老婆下墮胎藥的李總惡毒。”
這句話一出,李承硯和婆婆同時僵住了。
4
李承硯直接炸了毛。
“你個瘋女人......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慌。
婆婆也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兒子,臉上滿是困惑。
“什麼墮胎藥?阿硯,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冷冷地看著李承硯。
“五年前,我懷孕兩個月,意外流產。醫生說我是誤食了寒性藥物。”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直到我最近查賬,發現就在我流產前三天,你給一個老中醫轉了一筆錢。”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張轉賬記錄的截圖。
“備注寫的是‘調理身體’。李承硯,你給我調理的是什麼身體?”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年,他剛升上設計總監,整天在我耳邊說,現在是事業上升期,不想要孩子。
我體諒他的辛苦,處處小心。
可我沒料到,他會用這麼陰狠的手段,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婆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看到上麵的記錄,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承硯。
“阿硯!你......你真的......”
“不是我!”
“是她自己身體不好!關我什麼事!虞笙,你為了離婚,竟然用這種事來汙蔑我!”
他反咬一口的本事,還真是一流。
溫知微也適時地出來扮演她的角色,她哭得梨花帶雨。
“承硯,我們走吧,姐姐現在肯定恨死我們了。她說什麼,我們都認了,隻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
她拉著李承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李承硯被她這麼一哭,又找回了底氣。
他指著我,眼神凶狠。
“虞笙,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完,他帶著他的一家老小,狼狽地逃離了我的房子。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為了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也為了那個被欺騙了七年的自己。
李承硯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再來騷擾我,電話不打,信息不發。
我以為他是在準備他的“報複”。
直到陳律師給我打了電話。
“笙笙,李承硯在接觸媒體,他接受了一家財經雜誌的專訪,明天就會見報。”
我皺了皺眉。
“他要幹什麼?”
“我猜,是想打輿論戰。”
陳律師的聲音很嚴肅。
“他把你塑造成了一個蠻橫無理、揮霍無度、精神不正常的‘瘋女人’形象,而他自己,則是一個深情隱忍的受害者。”
第二天,那篇專訪就鋪天蓋地地傳開了。
標題是《天才設計師的圍城之痛:我的妻子,是個藝術收藏家》。
通篇都在暗示,我是一個隻愛古董不愛丈夫的怪物,他因為無法忍受精神上的虐待,才“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他把自己包裝得深情又無辜,引來了無數人的同情。
公司的股價應聲下跌。
緊接著,他宣布,要召開一場個人新聞發布會。
地點就在他公司的樓下廣場。
美其名曰:向公眾,也向我,做一個最誠懇的道歉。
我知道,這是他的鴻門宴。
他是想利用公眾的同情心,逼我就範。
發布會當天,我盛裝出席。
我選了一件黑色的長裙,襯得我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我到的時候,李承硯正站在台上,對著上百家媒體的鏡頭,聲淚俱下。
“我承認,我犯了錯。但這段婚姻,早已讓我窒息。我的妻子,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世界隻有冰冷的古董,沒有我。”
“我隻是......想要一點溫暖,想要一個家。”
他演得情真意切,台下不少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溫知微就坐在第一排,挺著肚子,哭得比他還傷心。
李承硯看向我,張開雙臂,悲情的說:
“虞笙,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台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我們過去的照片,配著悲傷的音樂。
這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道德綁架。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台。
李承硯以為我心軟了,臉上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
我從他手中拿過話筒。
“李總的表演,真是精彩。”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廣場。
“隻可惜,劇本漏洞太多。”
我看向大屏幕的操作員,打了個響指。
屏幕上的照片開始切換。
一段高清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裏,李承硯正站在一排贗品前,得意地跟一個男人吹噓。
“這批貨做得不錯,尤其是那件汝窯,能以假亂真。虞笙那個蠢女人,她根本看不出來。等我把真品都賣了,就帶她們母女去歐洲定居。”
視頻裏的男人,正是圈內有名的贗品製造大師,老K。
全場一片嘩然。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李承硯。
他的臉,慘白如紙。
他想去關掉視頻,但已經晚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李承硯,你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小偷。”
他指著我,嘴唇顫抖。
“你......你陰我......”
我笑了。
“這隻是開胃菜。”
我對著所有媒體,扔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你用來買賣贗品、轉移資產的那個‘新項目’,那個你以為能讓你東山再起的空殼公司,它的最大股東......”
我頓了頓,享受著他臉上那驚恐萬狀的表情。
“現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