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說要帶一大家子到馬爾代夫旅遊過年。
臨出發前,發現他手機上的訂票信息裏,隻少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問老公。
“我的票是單獨訂的嗎?”
他雙手扶著我的肩膀。
“這次旅行,我和爸媽商量過了。你看,哥和嫂子工作多忙啊,天天加班,好不容易過年能休息幾天。”
“你呢,一天到晚在家歇著,你就不用去了,剛好在家照顧我們的寵物狗!”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去?”我氣的聲音都在抖,“這一個月讓我幫你們看酒店做攻略,都是演戲?”
他臉色沉下來:“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一家人,總要互相體諒。我每天在外麵累死累活掙錢,你在家享福還不知足?”
兒子催促道:"爸爸,什麼時候出發呀?"
婆婆瞥了我一眼,語氣輕快,“曉曉啊,廚房的碗還沒洗吧?你記得收拾一下。"
老公不耐煩扯開我的手:“行了,別像個瘋婆子一樣,回來我會記得給你帶禮物。”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歡天喜地的背影,氣笑了。
反手取消了我預定的馬爾代夫家庭豪華旅遊套餐。
1
我收拾好行李,老公卻說我在家天天享福,所以不帶我去。
我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我笑了。
“享福?”我聲音平靜,“趙梓安,我嫁給你的這幾年,我享了什麼福?”
“剛結婚時,我馬上要晉升經理,是你說結婚了你養我,孩子需要媽媽,讓我辭掉工作。”
“樂樂六個月時腸絞痛,我連續四十二天沒睡過整覺,抱著他在客廳走到天亮,你躺在臥室裏呼呼大睡。”
“你媽腰椎間盤突出那半年,我每天早晨六點起床給她熱敷按摩,給她端屎端尿,然後送樂樂去幼兒園,再去菜市場,回來做三頓飯,晚上給你媽泡藥酒。”
“你應酬喝到胃出血住院,我在醫院陪床七天,樂樂托給鄰居。你出院後說老婆辛苦了,轉頭就把年終獎全轉給你媽,說媽養大我不容易。”
“我每天從起床忙到天黑,你告訴我,我在家享了什麼福?”
趙梓安不耐煩道:“說這些有意思嗎?哪個當媽的不是這樣?哪個不是當媳婦的該做的?就你委屈?”
玻璃門後,樂樂歪著頭問:“媽媽,你怎麼哭了?”
我想說“媽媽沒哭”,但孩子接下來的話,讓我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難怪爸爸說你矯情,媽媽,你要乖一點。”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被油濺出的紅點,感受常年洗碗導致的皮膚粗糙,還有昨天給樂樂做手工時被膠槍燙出的水泡。
我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樂樂,如果媽媽不去馬爾代夫,你願意在家陪著媽媽嗎?”
他眨眨眼睛,毫不猶豫:“不要!我要和奶奶爸爸去海邊!媽媽一個人在家就行了,反正你都習慣了!樂樂要陪著爸爸和奶奶!”
樂樂跑向奶奶。
婆婆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乖孫子,咱們不要掃興的人,對吧?”
“對!”
樂樂拍著手喊道。
看著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樣子。
我氣的渾身發抖,伸手攔在玄關:“憑什麼我一個人留在家裏,我不去,那你們也別去了。”
2
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伯哥趙梓安帶著嫂子,推著行李箱進門,見氣氛不對,問道:“媽,怎麼了?車都到了,還不走?”
婆婆陰陽怪氣道:“唉,還不是有些人,大過年的非要鬧情緒。”
嫂子一邊彎腰換鞋,一邊說:
“哎呀,曉曉,怎麼了?梓安又惹你不高興啦?”她直起身,親昵地拍了一下趙梓安的胳膊,
“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寵著曉曉了,家裏什麼事都順著她。看,這會兒脾氣上來了吧?”
大伯哥隨口附和:“就是,女人不能太慣著。弟妹啊,一家人高高興興出門,有什麼事等我們回來再說不行嗎?”
婆婆得到了聲援,底氣更足了:
“我說什麼來著?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閑的!”
“我們那會兒當媳婦,敢給婆婆丈夫甩臉色看?年夜飯都得跪著伺候!現在倒好,供你吃供你穿,不用上班風吹日曬,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還做出功勞來了?大過年的找不痛快!”
“媽,您消消氣。”嫂子扶住婆婆的胳膊,體貼地安撫“曉曉可能就是一時的。梓安,你快哄哄,別耽誤了航班。大家為了這次旅行準備多久了,花了多少心思?”
我冷笑一聲:“你們花心思?”
“酒店你們看了嗎?攻略是你們做的嗎?”
“我計劃了一個月準備全家旅行唯獨沒有我,現在讓我留在家伺候狗,我還得笑著說祝你們玩得開心?”
大伯哥插進來:“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什麼?你和梓安是夫妻,他去不就是你去?”
“是嗎?”我的聲音平靜,“既然這樣,這次旅行,哥你去了,嫂子就不用去了!我們倆剛好留下來一起作伴。”
大伯哥額頭暴起青筋:“顧曉!你胡說八道什麼!”
趙梓安抓住我的胳膊:“你瘋了嗎?跟嫂子有什麼關係!”
我輕輕甩開他的手:“怎麼沒關係呢?哥不是說,夫妻裏一個人去,就行了嗎?嫂子工作這麼忙,好不容易放假,不該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嗎?出門旅行多累啊,人擠人的。”
婆婆急得直跺腳:“這能一樣嗎!你嫂子是客人!是梓言明媒正娶的媳婦!你、你簡直胡攪蠻纏!”
“媽,”我打斷她,“我也是趙梓安明媒正娶的媳婦。還是說,在這個家,媳婦也分三六九等?有工作的該被敬著,辭職帶娃的,就是老媽子?”
樂樂小聲說:“媽媽真壞。不想讓樂樂去海邊。”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刺向我的心臟。
我看著站在客廳裏的這一家人,他們穿著新衣,提著行李,臉上寫滿對旅行的期待,和對我不懂事的責備。
在這一刻,我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趟全家旅行,從一開始就沒有我的位置。
趙梓安聲音冰冷,語氣斬釘截鐵:
“行了!顧曉,我告訴你,今天這趟門,我們出定了!你愛怎麼鬧怎麼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媽,哥,嫂子,咱們走!”
他抱著孩子,率先拉開門。
婆婆他們緊隨其後。
門被重重帶上。
我獨自站在原地,麵對著空蕩蕩的客廳。
我氣笑了,那你們就自己去吧。
我掏出手機,將用我信用卡支付的馬爾代夫家庭豪華旅遊套餐取消。
屏幕彈出確認窗口:“您確定要取消此訂單嗎?此操作不可撤銷。”
手指重重按下確定,我的心卻鬆了一口氣。
這下,我看你們全家怎麼玩。
3
我轉身走進臥室,推出為了旅行收拾好的行李箱。
打開,將裏麵和旅行有關的物品一件件全部拿出來。
換成我離開需要的證件和行李。
我收拾好衣物,將狗放到寵物店寄養,用手機軟件買了最近一班回娘家的高鐵票。
我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疲憊像潮水般湧來,我多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安靜地待著了?
不用豎起耳朵聽孩子是不是醒了,不用惦記著誰該吃藥了、誰該加衣服了。
緊繃了五年的神經,一根根鬆弛下來。
我是被手機的持續震動和鈴聲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廣播提示即將到站。
摸出手機,屏幕被無數條信息,未接來電的通知塞得滿滿當當。
是趙梓安的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婆婆嫂子。
家族群已經炸了,信息99+。
婆婆:【@顧曉你發什麼瘋!機票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讓我們登機!全家的行程都被你毀了!你現在立刻給我解釋清楚!】
嫂子:【曉曉,玩笑開大了吧?大家都在機場等著呢,客服說訂單被取消了,是你操作的嗎?趕緊恢複啊!】
老公:【接電話!】
【顧曉!你翅膀硬了是吧?立刻把訂單恢複!聽見沒有!】
【大過年存心給人添堵!趕緊把事情弄好,不然有你好看!】
我關上手機,胸口有些發悶。
我拎著行李隨著人流下車,冷空氣撲麵而來,讓我打了個激靈,也徹底清醒。
手機又一次瘋狂震動,是趙梓安。
這次我選擇接通。
“顧曉!你到底在幹什麼?”他咆哮出聲,背景音無比嘈雜,“機票!酒店的訂單為什麼全都取消了?客服說是主訂人操作的!是不是你?”
我聲音平靜:“是我取消的。”
對麵傳來他暴怒的聲音:“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全家都在機場!現在怎麼辦?你馬上給我撤銷!”
“套餐是我訂的。”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我不去,自然要取消,有什麼問題嗎?”
“你!”他氣結,“那是我們全家人的旅遊!”
“錢是從我卡裏劃走的。”我打斷他,輕輕笑了一下,“趙梓安,你們全家人的旅遊,為什麼要我一個不參與的人出錢?天下可沒有這個道理。”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叫罵聲,隱約能聽到“反了天了”,“白眼狼”,“讓她滾回來”之類的。
嫂子也在旁邊埋怨:“這下全完了!”
趙梓安捂住了話筒,壓抑著怒火:“顧曉,我警告你,別把事情做絕!現在立刻把訂單恢複,然後趕緊回來給媽道歉,我們還能當你是一時糊塗!否則......”
“否則怎樣?”我抬頭,看著車站外故鄉熟悉的街景,“趙梓安,這個年,你們一大家子,好好過吧。”
4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往娘家走去。
往年過年,我得從過小年開始大掃除,一直忙到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那天,清晨五點半我就得起床,拿著婆婆開好的長長的菜單,不能買錯,更不能買貴。
“現在物價漲得,不會持家可不行。”
早上八點,我就被趕去廚房做飯。
沒有人問過“要不要幫忙”,甚至沒有人進來遞一杯水。
滿滿一大桌菜,雞鴨魚肉,涼熱葷素,擺得滿滿當當。
大家落座,舉杯,說著吉祥話,開始動筷。
而我,往往是最後一個上桌的。
坐下來時,常常有些菜已經涼了,或者快被夾完了。
腰酸得幾乎坐不直,手指因為長時間浸水而發白起皺。
那些年,我的春節,沒有新衣,沒有閑聊,沒有放鬆。
有的隻是洗不完的碗,擦不完的桌,做不完的飯,和一句輕飄飄的:“你在家,不就該幹這些嗎?”
今年,終於不一樣了。
媽媽見我回來,很是高興,燉了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爸爸特意開了一瓶珍藏的老酒。
桌上隻有三副碗筷,簡單,卻溫暖得讓我眼眶發熱。
爸爸給我倒了小半杯酒,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我閨女辛苦了,回家就好好歇著。”
媽媽不停給我夾菜,嘴裏念叨著:“瘦了,肯定是平時吃不好,這次回來多住幾天,媽給你補補。”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去開門。
婆婆衝了進來。
其餘人跟在後麵。
“親家,你們這是......”父親愣了一下,媽媽也緊張地站起來。
“我們來接顧曉回去!”婆婆憤怒道,“親家母,你們到底是怎麼教的女兒?一點為人妻、為人媳的道理都不懂!”
“就知道自己享清福,絲毫不體諒丈夫在外養家的辛苦!”
嫂子在一旁幫腔,語氣無奈:“是啊,叔叔阿姨,我們理解曉曉可能有點情緒,但這做得也太絕了。大過年的,把一家人晾在機場,讓老人孩子跟著受罪!”
大伯哥哼了一聲:“就是被慣的,我弟平時太順著她,蹬鼻子上臉。”
趙梓安眼神裏是壓抑的怒火:“顧曉,跟大家道歉,然後跟我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媽媽將手裏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親家母!請你把話說清楚!我女兒嫁到你們家五年,哪一年過年不是累死累活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你們全家出去旅遊不帶她,還讓她出錢,最後倒成了她的不是?”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聲音尖厲:“那都是我兒子的錢!”
“你兒子的錢?”我被氣笑了,“你兒子花錢給你買過一瓶維生素嗎?你腰間盤突出他伺候過一天嗎?”
“去年,趙梓安哥嫂要周轉,你馬上要我轉了二十萬過去。他們買輛車都是我付的首付!這些錢,你問問趙梓安,他給過我一分嗎?”
趙梓安氣急敗壞的指著:
“顧曉,你胡說什麼!帶全家出去旅遊怎麼了?讓她在家待著怎麼了?她為這個家付出什麼了?不就是做點飯帶帶孩子嗎?那是她當媽的本分!”
“再說了,沒有我,她憑什麼這麼瀟灑,不上班天天在家享福。”
我輕輕笑了:
“享福是吧?趙梓安,你聽好了,這個福,我顧曉要不起這個家我也不伺候了!”
“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