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國家認證的一級抬棺人。
抬了半輩子棺材,最後猝死在崗位上。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手腳被縛,嘴裏塞著布。
外麵傳來對話:“王爺去了,王妃也該上路了。埋了吧,省事。”
我成了衝喜王妃。
王爺當晚嗝屁,我被毒死拉去殉葬。
我冷笑一聲,常年抬棺練就的麒麟臂,可不是吃素的。
我一拳打穿了棺材板,坐了起來。
監刑的管家和侍衛嚇得屁滾尿流:“詐......詐屍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
“急什麼,我這就送你們下去,陪你們王爺。”
......
棺材裏又悶又黑。
我聽著頭頂的封土一下下砸在棺蓋上,聲音沉悶,像是死神的催命鼓。
“快點埋,別誤了吉時。”
管家的聲音,油滑又惡毒。
我扯掉嘴裏的破布,呸了一口。
吉時?
送人上路的吉時嗎?
我雙手抵住棺材蓋,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雙臂肌肉瞬間繃緊。
“砰!”
一聲巨響,頭頂的棺材蓋應聲裂開一道縫。
泥土簌簌地掉下來,糊了我一臉。
外麵傳來驚呼。
“什麼聲音?”
“好像是......從王妃的棺材裏傳出來的。”
管家不耐煩地嗬斥:“胡說八道!死人還能出聲?趕緊埋!”
我沒再給他們機會。
又是一聲爆響,整塊棺材板被我從內部生生轟開。
我頂著滿頭木屑和泥土,從那破洞裏坐了起來。
漫天塵土中,我穿著一身鮮紅的嫁衣,鳳冠歪在一旁。
庭院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幾個負責填土的家丁鐵鍬掉在地上,臉色慘白,抖得像篩糠。
監刑的管家張著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一個膽小的侍衛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身就跑。
我抄起手邊一塊尖銳的棺材板碎片,手腕一抖。
“嗖!”
破片精準地砸中他的腿彎。
他慘叫一聲,當場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全場死寂。
管家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指著我,嗓子都劈了。
“詐......詐屍了!是妖物!”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尖叫著下令。
“快!快用黑狗血潑她!快上啊!”
侍衛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一腳踹開已經散架的棺材。
鳳冠霞帔沾滿泥土,可我站得筆直。
我一步步走向那個癱軟在地的管家。
他驚恐地向後蹭,褲襠裏傳來一股騷臭。
我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緩緩抬起腳。
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將他所有汙言穢語都碾進泥土裏。
“妖物?”
我輕笑一聲,腳下微微用力,聽到他骨頭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幹這行半輩子,送下去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還從沒見過哪個,敢在我麵前稱妖道鬼。”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想知道人被活埋,窒息前最後看到的是什麼嗎?”
“是無盡的黑暗,和你現在臉上的絕望。”
他徹底崩潰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嫌惡地挪開腳,環視四周噤若寒蟬的侍衛。
“還有誰,想省事?”
所有人齊刷刷地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最終落在那口屬於景王的,更大、更華麗的棺材上。
2
我朝著景王的棺材走去。
剛才被我踩在腳下的管家,竟然又顫抖著爬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饒命啊!”
他哭嚎著,聲音淒厲。
“王爺仙體不可驚擾,您......您不能開棺啊!”
“仙體?”
我一腳將他踢開,像踢開一條惡心的蛆蟲。
“是屍體。”
我走到那口黑漆金紋的巨大棺木前。
棺蓋上,結結實實地釘著七根碗口粗的棺材釘。
這是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
眾人以為我會束手無策。
我隻是繞著棺材走了一圈,伸手在棺木上敲了敲。
抬棺人不僅要會抬,更要懂棺。
我很快找到了棺木拚接的結構薄弱處。
我將手指插進棺蓋和棺身的縫隙裏,深吸一口氣,手臂青筋暴起。
“起!”
在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中,我硬生生將一根長釘從厚實的木頭裏拔了出來。
“哐當”一聲,長釘掉在地上。
侍衛們驚恐地後退,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怪物。
我沒理會他們,如法炮製。
幾下之後,沉重的棺蓋被我掀開一條縫。
一股混雜著藥味和腐敗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我一把推開棺蓋。
棺內的景王,安詳地躺著。
他很年輕,麵容俊美,隻是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嘴唇異常烏黑。
指甲縫裏,有掙紮時留下的深深抓痕。
我隻看了一眼,就冷靜地伸手,探向他的脖頸。
然後,掰開他的眼皮。
我的動作專業、迅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仿佛在對待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死人。
周圍的侍衛和下人已經看傻了。
“頸部無扼痕,但有輕微腫脹。”
“眼瞼見針尖狀出血點。”
“口鼻有白色泡沫殘留。”
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工作報告。
最後,我站直身體,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景王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毒殺的。”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活埋王妃是醜聞。
但毒殺王爺,就是謀逆。
我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那個已經嚇傻的管家身上。
“現在,誰能告訴我。”
“是哪個太醫,診斷王爺為舊疾複發,藥石無醫的?”
管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院子裏的氣氛,從驚悚變成了死寂。
3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都給本王讓開!”
一聲怒喝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身穿錦袍、頭戴金冠的男人帶著一隊披甲執銳的親兵闖了進來。
他麵容與棺中的景王有幾分相似,但眼神裏的陰鷙狠毒破壞了那份俊美。
記憶中他是當朝二王爺,瑞王。
也是景王的二哥。
他看都沒看棺材裏弟弟的屍體一眼,徑直用手指著我。
“大膽妖妃!竟敢妖言惑眾,驚擾王兄安息!”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所謂的悲痛與憤怒。
“來人!給我拿下!就地處死!”
他帶來的親兵比王府的侍衛精銳得多。
一聲令下,十幾把出鞘的長刀就帶著森然的殺氣向我逼近。
這是要殺人滅口。
我迅速後退,退到景王的棺材邊。
一隻手直接按在了景王青紫色的臉上。
“誰敢過來!”
我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
“你們是想銷毀證據嗎?!”
逼近的親兵腳步一頓。
我指著景王屍體上已經開始顯現的屍斑,語速極快。
“王爺死亡不超過三個時辰,屍斑呈按壓不褪的暗紫紅色,符合我說的急性中毒時間!”
“若真是病死,為何管家和太醫急著在深夜將我與王爺一同下葬?!”
“你們到底在掩蓋什麼?!”
我的質問擲地有聲,讓一些王府的老家臣臉上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瑞王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殺意更濃。
“一派胡言!”
他厲聲打斷我。
“本王看你才是殺害王兄的凶手,在這裏混淆視聽,拖延時間!”
他不再廢話,直接下了死命令。
“給我放箭!射死這個妖女!”
院牆上,瞬間出現了十幾個弓箭手。
冰冷的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我毫不畏懼,反而挺直了背脊。
我賭他不敢。
我高聲喊道,聲音傳遍了整個王府。
“我乃聖上親封的景王妃!王爺死因不明,我要求三司會審!”
“若瑞王執意在此殺我滅口,天下人將如何看待皇家手足之情!”
“還是說,毒殺景王的主謀,就是你瑞王?!”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瑞王的臉色瞬間鐵青,舉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恨不得將我淩遲。
我們之間形成了恐怖的對峙。
空氣凝固了,隻剩下弓弦被拉滿的咯吱聲。
我知道,我的命,就在他下一個念頭之間。
他敢不敢在景王府這麼多舊部的麵前,背負殘害弟媳、掩蓋真相的罵名。
我不知道。
我隻是在用我全部的勇氣,賭那一線生機。
4
瑞王的眼神一橫,殺心已決。
“妖言惑眾,構陷皇親,罪當該死!”
他猛地揮下手。
“放......”
“住手!”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從王府大門處傳來,生生打斷了瑞王的命令。
沉重的馬蹄聲響起,一隊身披玄甲、氣勢如山的鐵騎衝入庭院。
他們瞬間與瑞王的親兵形成了對峙之勢。
為首的一名將領翻身下馬,他身形高大,麵容冷峻,渾身散發著鐵血煞氣。
他快步走到棺前,看也不看周圍的人,直接單膝跪地。
對著景王的棺材,他悲聲喊道。
“末將秦策,救駕來遲!”
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他站起身,一雙利眼掃過全場。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比看瑞王時還要冰冷,充滿了審視和刻骨的懷疑。
瑞王見狀,冷笑一聲。
“秦將軍來得正好,這妖妃謀害王兄,證據確鑿。”
“本王正要將其就地正法,以慰王兄在天之靈。”
秦策根本不理他。
他走到棺前,隻看了一眼,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伸出手,用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探查了景王的脈搏、脖頸和眼瞼。
他的臉色愈發凝重。
最後,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仿佛淬了冰。
“你說,王爺是中毒身亡,有何證據?”
他的氣場太強了,那是一種在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壓迫感。
他仿佛在說,如果我答錯一個字,他會親手扭斷我的脖子。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冷靜地將我的發現和推論複述了一遍。
最後補充道:“這些隻是體表特征,若要詳查,必須開腹驗看胃中殘留。”
“但我需要合適的工具,和絕對不受幹擾的環境。”
秦策沉默了。
庭院裏,兩撥軍隊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口,下達了命令。
“來人,將王妃請回寢殿。”
他的語氣在請字上加了重音。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的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護住了我。
接著,秦策轉向瑞王,聲音冷硬如鐵。
“在王爺死因查明之前,誰也不能動她。”
“她既是揭發者,也是頭號嫌疑人。”
我被秦策的親兵護送著離開。
我回頭看了一眼。
秦策站在棺邊,背影挺拔如鬆,卻透著無盡的悲傷。
瑞王臉色陰沉,眼神怨毒。
我得救了。
但又沒有完全得救。
我隻是從一個屠宰場,被送進了另一個更堅固的牢籠。
我的生死,從此懸於一線,取決於一個同樣不信任我的男人。
他會給我查明真相的機會嗎?
還是會為了給景王報仇,直接將我這個頭號嫌疑人屈打成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