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剛到尾聲,裴小將軍一擲千金拍賣花魁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來參宴的賓客們紛紛看向嘉禾郡主雲棲——
誰不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妒婦,嫁給裴翊五年,一個拈花惹草,一個打上青樓。
鬧出的笑話幾乎成了京城茶餘飯後的固定談資。
“郡主……”貼身侍女快步走近,壓低聲音。
“要不要奴婢現在帶侍衛去把將軍請回來?”
雲棲的聲音平靜:“不必。千金夠嗎?不夠再送些過去,從我賬上支。”
侍女愣住了。
滿堂的人也驚了,隨即驚詫聲瞬間爆開來。
“她說什麼?送錢過去?不是讓侍衛把裴小將軍打回來?”
“聽說上次裴將軍去和妓子吃酒,她直接提劍上了花樓,裴將軍養傷都養了好幾天,這次怎麼轉了性?”
“是啊,上元那次更凶,三艘畫舫呢,全給燒了。”
“每次裴小將軍都會被宮裏降罰,但有什麼用啊,第二天就繼續眠花宿柳了。”
“哎,是不是她終於發現這樣留不住男人心,所以準備裝賢妻良母了?”
這些議論清晰地傳進雲棲耳中。
她恍若未聞,神色如常。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撒潑留不住裴翊,所以換了手段。
但是五年了,她真的累了。
宮宴散了後她沒急著回府,而是去求見了皇帝。
禦書房內,皇上見她進來先歎了口氣。
這五年來,這樣的戲碼已上演過無數次。
他責罰,裴翊領罰,然後變本加厲。
雲棲哭訴,他安撫,循環往複。
“朕知道了。裴翊那小子又犯渾,朕這就下旨,罰他三十軍棍,再去宗廟跪兩天。”
雲棲搖了搖頭,緩緩跪下。
“皇伯父,這次我不是來告狀的。”
“我來求一紙和離書。”
皇帝一怔,他啞然片刻才開口:
“當年你及笄,京城多少兒郎來求娶,這麼多人中你偏挑中裴翊。”
“他家世不是頂尖,還在邊關多年。朕本不允,是你說早已傾心他,朕才點了頭。”
“結果他成婚沒幾天便流連花叢,將你的顏麵踩在腳下!朕多少次想給他一紙休夫書,都是你哭著來求……現在,真舍得放手了?”
雲棲深深叩了一首。
“謝皇伯父慣了雲棲這些年。”
“情愛二字,我嘗過了。滋味……也就那樣。現在,不想要了。”
“當真?”
“千真萬確。”
皇帝欣慰地鬆了口氣:
“好,你能想開就好。朕早就想讓你把他休了,近來年關已封禦筆,等過了元宵,朕立刻下旨。”
雲棲叩首謝恩,轉身離去。
走出宮門,侍女琉璃哽咽道:
“郡主,您為將軍付出了那麼多,嫁妝貼補了他手下的兵,雪夜千裏奔襲去為他送糧,就連他中了毒也是你割血做的藥引,就真的這麼算了?”
雲棲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語氣平淡。
“不算了,又能怎麼樣?”
沒有人知道,她早對裴翊情根深種,而他拒絕了她上百次。
他後來去求娶,是因為他的養妹病重,需要一味宮廷獨有的紫參續命丸救命。
而那藥,早已被皇帝賜給了她。
所以,他用一樁親事,同她做了交易。
她給了藥,他也依諾娶了她。
可成親不過三日,他的養妹便暴斃而亡。
太醫的診斷是,那藥丸中混入了一味與病人體質相衝的藥草,服藥初期看似好轉,實則將毒性催入肺腑,回天乏術。
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她當初給的,是假藥。
從此,那曾鮮衣怒馬的少年郎便死了,他恨上了她。
他開始夜夜流連秦樓楚館,將她逼成了京城人盡皆知的潑婦。
都是他的報複。
她回到府邸時,管家快步迎上,麵有難色:
“郡主,裴將軍正在花廳等您,同行的還有……照月樓的花魁,柳傾傾。”
雲棲頓了頓,這些年,不管裴翊如何鬧,都不至於將人帶回來。
這是第一個。
她還未進門,便聽見一陣琵琶聲和女子嬌柔的笑。
隻見那位花魁柳傾傾正抱著琵琶半靠在裴翊身側彈唱,裴翊則在為她發上簪了一朵小花。
她確實,是最像他養妹的那個。
見她進來,琵琶聲戛然而止。
裴翊瞥去一眼:“掃興的人來了。”
他坐直身體,和雲棲對上視線,冷哼一聲。
“說吧,這次又去宮裏給我求了什麼恩典?是鞭刑還是跪宮門?”
這五年來,他每每荒唐,皇帝都會給她撐腰,罰也罰了,打也打了。
但他願意為了歌女受罰,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柳傾傾依偎在裴翊身側,掩唇輕笑:
“原來郡主殿下這麼小孩子氣,一不如意就要跟皇帝告狀。隻是這男人的心可不是這樣就能拴住的……”
話音未落,一道破空之聲響起。
烏金鞭抽在柳傾傾腳邊,嚇得她尖叫一聲縮進裴翊懷裏。
裴翊將柳傾傾護在懷裏,勃然大怒:
“雲棲!你有什麼事就衝著我來,不要因為嫉妒就針對傾傾。”
“我告訴你,今天無論陛下怎麼罰我,我納她都納定了。你識相最好不要阻攔。”
雲棲緩緩收鞭,目光瞥向柳傾傾,語氣平靜:
“這一鞭,是教你規矩。陛下乃天下君父,豈容你妄加評議?再敢出言不遜,下次鞭子落的,可就是你身上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裴翊。
“至於你納妾,隨意。”
“琉璃,吩咐人把離主院最近的汀蘭苑收拾出來,給柳姑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