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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佛前歧路

封翊君悚然回頭,見一個老僧從佛像後轉出,手持佛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大師救命!”封翊君急道,“外麵有妖物追殺!”

老僧抬眼看向廟門,白先生的身影在門外若隱若現。他歎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施主身上殺氣與妖氣交織,老衲本不該多事。但既入佛門,便是緣分。”

他走到廟門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門外施主,夜深了,請回吧。”

門外,白先生冷笑:“老禿驢,少管閑事。將那小子交出來,饒你不死。”

老僧搖頭:“佛門清淨地,不容殺生。施主請回。”

“找死!”白先生怒極,一掌拍向廟門。掌風過處,門上浮現淡淡金光,竟將他震退三步。

“佛法禁製?”白先生臉色一變,“這破廟居然有高僧設下的禁製?”

他盯著老僧,忽然笑了:“我道是誰,原來是三十年前名動天下的‘金剛僧’了空大師。沒想到你躲在這窮鄉僻壤,難怪我尋你多年不見。”

了空大師神色不變:“往事已矣,貧僧如今隻是落霞寺一介守廟僧。施主請回。”

白先生眼神閃爍,顯然對這老僧頗為忌憚。他盯著廟內的封翊君,半晌,忽然笑道:“小子,今日算你走運。但你以為,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言罷,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封翊君鬆了口氣,這才感到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了空大師轉身看他,目光落在他脖頸處——那裏,血紋正緩緩浮現。

“施主體內,可是融了血元丹?”

封翊君猛地抬頭:“大師知道此丹?”

“何止知道。”了空大師苦笑,“三十年前,貧僧便是為此丹,與蠻荒妖族結下死仇。沒想到三十年後,此丹再現,還落在施主這般年輕書生身上。阿彌陀佛,造化弄人。”

封翊君掙紮起身,深施一禮:“求大師救我!”

了空大師看著他,良久,歎道:“血元丹乃上古邪物,以萬千生靈血氣煉製,服之可獲妖力,卻也會被妖性侵蝕,最終淪為隻知殺戮的魔物。要救你,難。”

“再難也要試!”封翊君跪下,“晚輩願拜大師為師,修習佛法,壓製妖性!”

“佛法?”了空大師搖頭,“你身懷血元丹,已與妖道結下不解之緣。佛法雖可暫壓,卻難根除。要真正控製此力,需另尋他法。”

“什麼方法?”

了空大師看向東方,那裏,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儒門養正氣,佛門修慈悲,道門煉金丹。可這些,都救不了你。”他緩緩道,“你體內的,是妖力,是血氣,是至邪至穢之物。要控製它,唯有以邪製邪,以魔降魔。”

“以魔降魔?”

“沒錯。”了空大師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去蠻荒。那裏是妖族祖地,有最古老的妖族傳承,也有最詭異的邪魔之法。你要在妖道中,殺出一條自己的路。在血與火中,找到控製血元丹,甚至超越它的方法。”

封翊君怔住:“大師是要我......入妖道?”

“是借妖道,證己道。”了空大師雙手合十,“你本是人,心向光明,這便是你與那些妖魔最大的不同。血元丹是邪物,可用它的人是你。你若能以人心駕馭妖力,以正道統禦邪術,或許......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可是......”

“沒有可是。”了空大師打斷他,“留在人族地界,你隻會被當成妖邪追殺。去蠻荒,你至少有機會活下去,有機會找到控製力量的方法。至於最終是成魔還是成聖......”

他深深看了封翊君一眼:“在你本心。”

封翊君沉默。東方,朝陽初升,霞光萬道,映亮了破舊的佛堂,也映亮了他眼中翻湧的血色。

是留在人族,被當成怪物,被緝妖司追殺,被所謂的“正道”圍剿?

還是深入蠻荒,在妖魔鬼怪中求生,在血腥殺戮中,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想起婉清姐溫柔的笑,想起爹娘未寒的屍骨,想起那夜月下,自己發過的誓——要活下去,要保護想保護的人。

封翊君抬起頭,眼中赤紅與清明交織。

“我去蠻荒。”

了空大師點頭,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他:“這是貧僧當年從蠻荒帶出的,或能助你一程。”

那是一塊黑色木牌,觸手溫潤,正麵刻著個扭曲的符文,背麵是山川紋路。

“此物可遮掩你身上的人氣,讓你在蠻荒行走方便些。但記住,人心若失,外物無用。”

封翊君雙手接過,鄭重一拜:“謝大師。”

“去吧。”了空大師轉身,麵向佛像,“出寺後往東,三十裏外有處古傳送陣,可通蠻荒邊境。陣法年久失修,以你的血氣催動嘗試,能否啟動,看你的造化。”

叮囑一番後。

封翊君又拜了三拜,轉身走出佛堂。朝陽完全升起,霞光落滿小院,也落在他身上。

他最後看了眼這人間小鎮,邁步,向東。

身後,佛堂內傳來木魚聲,伴著蒼老的誦經聲: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木魚聲聲,送君遠行。

而封翊君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一隊緝妖司的人馬衝進了落霞寺。為首的青衫文士手持羅盤,羅盤指針直指佛堂。

“了空大師,緝妖司辦案,請行個方便。”

了空大師停止誦經,睜眼,看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

“施主尋誰?”

“一個身懷血元丹的妖人。”青衫文士冷冷道,“他殺了我們的人,搶了腰牌。大師若見過,還請告知。”

了空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佛門清淨地,隻有老衲一人,不曾見過什麼妖人。”

青衫文士盯著他,半晌,忽然道:“大師可認得此物?”

他取出一塊玉佩,正是與封翊君那本《論語》扉頁印鑒相同的那塊。

了空大師瞳孔微縮,良久,歎道:“原來是你。三十年了,你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青衫文士收起玉佩,“大師若知道那妖人去向,還請告知。血元丹事關重大,絕不能落入妖邪之手。”

“他已去了該去的地方。”了空大師閉目,“施主請回吧。有些事,強求不得。”

青衫文士沉默片刻,拱手一禮:“打擾了。”

他帶人退出佛堂。身後,一個年輕司衛低聲問:“大人,就這麼算了?”

“了空大師既然不願說,逼問也無用。”青衫文士看向東方,那裏,朝陽正烈,“傳令下去,封鎖通往蠻荒的所有要道。再派人去落霞山,查查那間被燒毀的山神廟。我要知道,那妖人到底什麼來曆,又要去哪裏。”

“是!”

馬蹄聲遠去。佛堂內,了空大師睜開眼,看著佛像,低聲自語:

“儒門養正氣,佛門修慈悲。可這世間,正邪誰定?人心若魔,佛亦是魔;妖魔向善,魔亦是佛。封翊君,這條路,你走得通嗎?”

無人回答。

隻有木魚聲,一聲,一聲,敲碎滿院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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