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老公陸聞州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裏給兒子包餃子,想討個彩頭。
“歆歲,這個硬幣餃子做個記號,一會必須讓你吃到,保佑我們歲歲平安。”
我笑著剛想應聲,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顧寒舟。
那個我恨之入骨,死生不複相見的前夫。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指尖有些發涼。
七年了。
自從那個絕望的除夕夜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哪怕是離婚手續,都是他的助理來辦的。
現在突然打電話,想幹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掛斷。
陸聞州擦了擦手走過來,溫聲問:“誰的電話?怎麼不接?”
我不願破壞過年的氣氛,直接按了掛斷:“推銷汽車的。”
可下一秒,那個號碼再次打了進來。
大有我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我皺眉,滑過接聽鍵,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緊接著傳來顧寒舟那熟悉又讓人作嘔的聲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急切:
“林歆歲,我就在你家樓下。”
“把糖糖帶下來,我有急事。”
1
糖糖。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舊疤。
他竟然還有臉提糖糖?
“顧寒舟,你有病就去治。”
我聲音都在發抖,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林歆歲!你別鬧了行不行?”
顧寒舟的聲音驟然拔高,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蘇軟的兒子得了急性白血病,情況很危急,醫生說親屬配型成功率高。”
“糖糖是小寶同父異母的姐姐,你讓她下來去做個配型。那是她弟弟,是一條命!”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幾乎要將屏幕捏碎。
原來如此。
七年不聞不問,一出現就是要抽我女兒的血,去救那個小三的兒子。
真不愧是顧寒舟。
自私涼薄到了極點。
“弟弟?”我氣極反笑,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顧寒舟,你怕是忘了,七年前我們就離婚了。”
“我女兒沒有弟弟,更不會給一個小三生的野種配型。”
“你做夢。”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拉黑。
“媽媽,怎麼了?”
六歲的兒子安安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著我的腿,仰頭看我,“你是不是哭了?”
陸聞州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餃子皮走過來,單手將安安抱起,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肩。
“是他?”
陸聞州是知道過往的,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我點了點頭,透過落地窗看向樓下。
漫天風雪中,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顧寒舟穿著一件單薄的大衣,正靠在車邊,仰頭死死盯著我家的窗戶。
那張曾經讓我愛到卑微的臉,此刻隻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他想讓糖糖去給蘇軟的孩子配型。”
我咬著牙說道。
陸聞州抱著我的手緊了緊,眼神冰冷:“別怕,有我在。”
“他要是敢上來,我就報警。”
可惜,我們都低估了顧寒舟的無恥程度。
不到五分鐘,我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
這次不是電話,是短信轟炸。
還有前婆婆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一條,那刻薄尖銳的聲音瞬間在客廳裏炸開:
“林歆歲!你個毒婦!你自己也是當媽的,怎麼能見死不救?”
“小寶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沒完!趕緊讓那個賠錢貨死丫頭下來!”
“積點德吧你,小心遭報應!”
安安被嚇得縮在陸聞州懷裏。
我看著樓下那個身影,轉身拿了一件羽絨服披上。
“歆歲,你去哪?”陸聞州拉住我。
我回頭,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既然他這麼想見,那我就成全他。”
2
陸聞州堅持要陪我下去。
但我拒絕了。
“安安還在家,別嚇著孩子。”我幫陸聞州整理了一下衣領,
“放心,現在的林歆歲,早就不再是七年前那個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軟柿子了。”
陸聞州猶豫片刻,點了點頭:“我就在陽台看著,有事立刻喊我。”
電梯下行。
看著數字一個個跳動,我的思緒也被拉扯回了七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紛飛的除夕夜。
我挺著九個月的孕肚,突然發作。
羊水破了一地,肚子疼得像是被人用刀絞。
我給顧寒舟打了無數個電話。
第一遍,掛斷。
第二遍,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了。
傳來的卻是蘇軟帶著哭腔的聲音:“歆歲姐,對不起啊......我切水果劃破了手,寒舟哥哥正在給我包紮,他沒空接你電話。”
緊接著是顧寒舟冷漠的聲音:“林歆歲,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軟軟受傷了,你自己打車去醫院!”
“寒舟,我羊水破了,我好疼......”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那個除夕夜,外麵的雪很大,救護車被堵在路上。
我是被鄰居好心的大嬸用板車拉去醫院的。
到了醫院,大出血,難產。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卻找不到家屬簽字。
我在手術台上,痛到幾乎昏死過去,滿腦子都是顧寒舟掛斷電話前的那個“煩”字。
後來,我命大,活了下來。
糖糖也生下來了。
可是因為在產道停留時間過長,加上重度缺氧,她生下來身體就不好。
而顧寒舟呢?
他在陪蘇軟過年。
整整三天,他沒有出現過一次。
直到我出院那天,他才匆匆趕來,看到是個女兒,眼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怎麼是個女兒?”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叮——”
電梯門開,冷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來,將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我裹緊了羽絨服,走出單元門。
顧寒舟看到我,立刻大步衝了過來。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底滿是紅血絲,顯然是急壞了。
“林歆歲!你終於舍得下來了!”
他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糖糖呢?怎麼沒帶她下來?”
“我說了,時間就是生命!小寶等不起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顧寒舟,這裏是小區,請你自重。”
“那是你和小三的兒子,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跟糖糖又有什麼關係?”
顧寒舟臉色一沉,壓著怒火道:“我知道你恨我當初選了蘇軟,但孩子是無辜的!糖糖身上流著我一半的血,她救弟弟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顧寒舟,你現在跟我談血緣,談親情了?”
“七年前,糖糖高燒四十度,我給你打電話求你回來送我們去醫院的時候,你在哪?”
“你在給蘇軟過生日!”
“你在朋友圈發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見她!”
“那個時候,你想過糖糖是你女兒嗎?”
顧寒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心虛了。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後來我也給了撫養費不是嗎?”
“林歆歲,做人不能太斤斤計較。我現在是在求你,隻要你讓糖糖救小寶,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說著,他掏出一張支票,像是施舍一樣遞到我麵前。
“一百萬,夠不夠?”
“不夠就兩百萬!隻要配型成功,我再送你們一套房!”
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我隻覺得惡心透頂。
在他眼裏,所有東西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包括人命。
“顧寒舟。”
我沒有接那張支票,而是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很可悲。”
“你以為錢能買來一切嗎?”
“我告訴你,別說兩百萬,就是兩個億,你也別想動糖糖一根手指頭。”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顧寒舟急了,他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他在身後怒吼道:“林歆歲!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身份!我想弄垮你那個二婚老公的公司,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你要是不想讓你現在的家散了,就乖乖把糖糖交出來!”
我腳步一頓。
威脅我?
如果是七年前,我也許真的會怕。
因為那時候我一無所有,還有個病弱的孩子要養。
但現在......
我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好啊,顧寒舟。”
“那你就試試看。”
3
回到家,陸聞州立刻迎了上來,把一杯熱牛奶塞進我手裏。
“沒事吧?手怎麼這麼涼?”
我搖搖頭:“沒事,就是被惡心到了。”
安安跑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媽媽,那個壞叔叔走了嗎?”
我摸摸他的頭:“不用管他,我們繼續包餃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也知道,顧寒舟這種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果然。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原本應該是拜年的好日子。
陸聞州的手機卻被打爆了。
公司的幾個重要合作方突然打來電話,說是要解約。
甚至連他在醫院預定的幾台重要手術,也被院方以“各種理由”暫停了排期。
陸聞州是著名的外科聖手,這種針對性太明顯了。
除了顧寒舟,沒別人。
看著陸聞州眉頭緊鎖地在書房打電話,我心裏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是無辜的。
卻因為我,被卷進了這場爛泥潭。
我端著果盤走進書房。
陸聞州剛掛斷電話,看到我,立刻舒展眉心,笑著說:“怎麼不多睡會兒?”
“聞州,對不起。”我低下頭,“是顧寒舟搞的鬼吧?”
陸聞州放下手機,走過來抱住我:“說什麼傻話呢。夫妻本來就是一體的。”
“這點小手段,我還應付得來。大不了我不當醫生了,回家讓你養我。”
他越是這樣包容,我心裏越是難受。
顧寒舟的手段我太清楚了。
他是顧家的掌權人,在這個城市幾乎可以隻手遮天。
如果我不出麵,他真的會毀了陸聞州。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顧寒舟。
接通後,他得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麼樣?林歆歲,這份新年大禮還滿意嗎?”
“聽說你那個現任老公,手術刀都要被沒收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火:“顧寒舟,你要衝就衝我來,別牽連無辜。”
“無辜?”顧寒舟冷笑,“你不讓糖糖救小寶,就是在害死無辜!”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半小時後,帶著糖糖來市一院。否則,我就讓陸聞州在這個行業徹底混不下去!”
“另外,我要起訴變更撫養權。你這種自私冷血的母親,不配撫養顧家的血脈!”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撫養權?
他也配提這兩個字?
我握著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當年的畫麵再次湧入腦海。
那個沒有暖氣的出租屋。
那個連一罐奶粉都買不起的冬天。
那個在我懷裏一點點變冷的小小身體......
“媽媽,我想吃糖。”
安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看著安安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擦了擦眼角,蹲下身親了親安安:“安安乖,媽媽出去辦點事,你在家聽爸爸的話。”
陸聞州從書房出來:“你要去見他?”
我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有些賬,是該徹底算清楚了。”
“他不是想見糖糖嗎?”
“我就讓他見個夠。”
出門前,我回了一趟臥室。
從衣櫃的最深處,那個上了鎖的舊箱子裏,拿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我這七年來,每夜每夜都會抱在懷裏哭泣的痛。
也是顧寒舟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半小時後。
市一院,血液科VIP病房門口。
蘇軟正哭得梨花帶雨,靠在顧寒舟懷裏:“寒舟哥哥,歆歲姐是不是還恨我?她是不是真的想看著小寶死?”
顧寒舟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別胡說,有我在,她不敢不救。”
看到我出現,蘇軟的眼神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歆歲姐,你終於來了!”
她想要撲過來抓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顧寒舟沉著臉看向我身後,眉頭緊皺:“糖糖呢?我不是讓你帶她來嗎?”
“你一個人來幹什麼?耍我?”
我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布袋,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周圍還有不少醫生和護士在圍觀。
顧寒舟覺得丟臉,壓低聲音吼道:“林歆歲!你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孩子交出來!”
“你就這麼想見她?”
我看著顧寒舟,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是!我是她親生父親!我有權見她!”顧寒舟理直氣壯,“而且我也谘詢過律師了,以你的經濟條件和再婚情況,我有很大把握拿回撫養權!”
“隻要你現在讓糖糖配型,我可以考慮不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利。”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忍不住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顧寒舟,你真大度啊。”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她父親,說你有權見她。”
“好。”
我舉起手中的黑色布袋,當著所有人的麵,重重地放在了顧寒舟麵前的導診台上。
“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顧寒舟也被我的動作搞懵了,盯著那個布袋:“這是什麼?”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要的糖糖,我給你帶來了。”
“打開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