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認。”
她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意尖銳,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我承認......在沈清歌案中,我偽造了部分證據。”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從喉嚨裏硬生生撕扯出來,滾燙而破碎。
周局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法槌終究落下,聲音冰冷:
“即日起,吊銷林晚律師執業資格,接受進一步調查。”
祁穆安站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乖,我們回家。”
聽證會的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身後那些意味不明的竊竊私語。
林晚被祁穆安半擁半抱著走出司法局。
“清歌已經撤訴了,你母親很快就會到家。”
祁穆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體貼。
“晚晚,別怪我,這是為了大家都好。”
林晚猛地甩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
她想質問,想咆哮,卻憤怒卻堵住了心口。
“為了大家好?”
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祁穆安,你還是人嗎?為了一個沈清歌,你毀了我的職業生涯,毀了我的名譽,甚至還要拿我媽的命來威脅我!”
祁穆安皺了皺眉,似乎對她的失控感到不悅。
他抬手想要整理林晚淩亂的發絲,卻被她厭惡地避開。
“別碰我!”
就在這時,林晚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顫抖著手拿出一看,是鄰居王阿姨打來的。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擊穿了她的心臟。
“喂,王阿姨......”
“晚晚!你快回來!你媽......你媽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阿姨驚恐的哭喊聲。
“不知道是誰把你媽被那些人拖拽的視頻發到了業主群裏,還有全網直播......那些記者現在堵在小區門口,你媽她受了刺激,拿著菜刀衝出去了!”
林晚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她猛地抬頭看向祁穆安,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化作實質將他千刀萬剮。
“你發了......你還是把視頻發了......”
她一步步逼近祁穆安,聲音輕得像鬼魅。
“祁穆安,我明明已經認罪了,我明明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對她!為什麼!”
祁穆安皺起了眉頭,他迅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不是我。”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段已經被瘋狂轉發的視頻,眉頭緊鎖。
“我答應過隻要你認罪就不會發布,我祁穆安還不至於言而無信。”
“不是你?”
林晚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眼淚奪眶而出。
“視頻是你讓人拍的,直播是你讓人準備的,除了你,還有誰會有這段視頻?還有誰會這麼恨不得毀了我們全家!”
見祁穆安沒再說話,林晚的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沈清歌?”
“是她對不對?”
祁穆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試圖抓住林晚的手腕。
“晚晚,你冷靜點,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如果是清歌做的,我會讓她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我要什麼交代!我要我媽好好的!她能把命賠給我嗎?”
林晚瘋了一樣推開祁穆安,轉身衝進雨幕中。
等林晚趕到小區時,現場已經亂成一鍋粥。
無數閃光燈在雨夜中閃爍,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警戒線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和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這就是那個偽造證據律師的媽?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啊!”
“聽說還是個老師呢,嘖嘖,晚節不保咯。”
“快拍快拍,她手裏還拿著刀呢,這可是大新聞!”
林晚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衝進警戒線。
隻見母親披頭散發地站在花壇邊,手裏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菜刀,渾身瑟瑟發抖。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慈愛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別過來,別抓我的晚晚,我不走,我不走......”
“媽!”
林晚跪倒在雨水裏,向母親伸出手。
“媽,我是晚晚啊,我來了,沒事了......”
“媽!是我啊!”
林晚哭喊著想要靠近,卻被趕來的警察死死按住。
“別過去!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很危險!”
林晚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幾名防暴警察用盾牌壓製在地上。
母親還在拚命掙紮,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最後被強行拖上了救護車。
那一刻,林晚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醫院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病人受了極大的精神刺激,加上年紀大了,基本可以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以後可能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很難,更別說認人了。”
重度精神分裂。
這幾個字重重地壓在林晚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靠在牆上,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落,最後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盡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林晚緩緩抬起頭,看到祁穆安正大步走來。
“晚晚。”
他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醫生怎麼說?”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突然,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祁穆安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向牆壁。
“沈清歌在哪?”
她雙目赤紅,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告訴我她在哪裏!”
祁穆安任由她抓著,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晚晚,你瘋了。”
他淡淡地說,伸手輕而易舉地掰開了林晚的手指。
“清歌在準備大劇院的演出,她根本沒有時間做這些事,視頻是技術部門失誤流出的,我已經處理了相關人員。”
“失誤?”
林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祁穆安,你把我當傻子嗎?如果沒有她的授意,哪個技術人員敢泄露這種視頻?她就是故意的!她要毀了我,還要毀了我媽!她就是個殺人凶手!”
“夠了!”
祁穆安低喝一聲,語氣中染上了幾分不耐。
“林晚,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潑婦一樣,清歌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死,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倒是你,受了點刺激就胡亂攀咬。”
他整理了一下被林晚抓皺的領口,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態,跟你那個瘋了的媽也沒什麼兩樣。”
林晚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那個曾經為了她對抗全世界的祁穆安,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裏的祁穆安。
此刻卻用最惡毒的語言,往她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
“你說什麼?”
她顫抖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滑落。
祁穆安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雖然閃過一絲不忍,但想到剛才沈清歌在電話裏哭訴委屈的聲音。
“難道不是嗎?”
他冷冷地反問。
“從沈清歌車禍開始,你就一直針對她,現在更是要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林晚,做人要有底線,別讓你那點嫉妒心蒙蔽了雙眼。”
“嫉妒?”
林晚慘笑一聲,“我嫉妒她什麼?嫉妒她是個殺人犯?還是嫉妒她有個能為了她顛倒黑白的好竹馬?”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
林晚捂著半邊臉,被打得偏過頭去。
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祁穆安收回手,掌心還在微微發麻。
他看著林晚紅腫的臉頰,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硬下心腸。
“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一點。”
他冷冷地說,“如果你再敢去找清歌的麻煩,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中最後那一絲愛意,終於徹底熄滅。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鮮血淋漓。
林晚轉身走進病房,看著床上被束縛帶綁住手腳的母親,輕輕握住了她枯瘦的手。
“媽,別怕。”
她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是晚晚對不起你,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鎖上門,她從法律典籍夾層裏抽出一部舊手機。
“秦先生,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低沉男聲:
“林律師?聽說你......”
“我被吊銷資格了。”
林晚語氣平靜。
“需要您幫兩個忙,第一,把我母親安全轉移到外地,第二,我要沈清歌車禍案的全部原始證據備份。”
“祁穆安知道嗎?”
“他不知道。”
對方笑了:
“看來南城的不敗神話要親手推翻自己的案子了,五天內辦妥。”
掛斷電話,林晚刪掉記錄。
秦硯,她三年前幫過的神秘人物,欠她一條命,現在是時候還了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