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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退盡舊愛意潮汐退盡舊愛意
載酒慕默dd

3

第二天一早,沈聽瀾把父親送到手術雙扇自動門前。

門闔上前最後一秒,她猛地伸手進去,把母親留下的護身符塞進父親的手心。

"爸,我等你出來。"

沈聽瀾努力笑,嘴角卻抖得不成樣子。

沈父虛弱地眨了下眼,氧氣麵罩裏呼出一片白霧,像在說"好"。

沈聽瀾沒敢鬆手,直到護士強行掰開她,不鏽鋼門"砰"地合攏,把她隔絕在亮得刺眼的走廊裏。

那一刻,她隱約聽見自己骨骼被恐懼一寸寸碾碎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李醫生手機震動,對麵隻一句:"陸總讓您去28樓VIP給許楚楚小姐現在做胎監,您兒子的offer,今天就能簽字。"

"可手術已經開始......"

"您自己權衡。"

電話掛斷,李醫生看向麻醉已生效的病人,又看向監控裏正跳成一條直線的血壓,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他摘下手套,聲音發虛:"停......暫停,等通知。"

手術燈滅,無人再上前。

腦疝像被放出籠的獸,三十分鐘內啃噬了沈父最後一點生命體征。

沈父被推出時,白布蓋到頭頂,護工的手速快得像怕晦氣傳染。

沈母聽到消息當場昏厥,額頭磕在塑料椅上,血線順著花白鬢角往下爬。

沈聽瀾站在兩副推床之間,一邊是沒有呼吸的父親,一邊是休克的母親,天花板燈光晃成深海漩渦。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喉嚨裏隻剩鐵鏽味的氣泡。

忽然,一雙手從背後箍住她肩。

陸時安身上帶著消毒水與香奈兒五號混雜的味道,那是許楚楚的香水。

"瀾瀾,你還有我。"

他低聲哄,卻不敢抬頭看手術室方向。

沈聽瀾像被雷劈中,所有空白瞬間炸成烈焰,她猛地回身,指甲摳進他西裝領子,

"我爸在裏麵等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男人下頜線繃得死緊,一句辯解也吐不出,隻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頭,聲音啞得發顫:

"先簽字,好嗎?死亡通知單......需要家屬確認。"

他遞過鋼筆,金屬筆尖在燈下閃著冷光。

沈聽瀾手指抖到按不出指紋,紙張被冷汗浸濕,字跡暈成黑洞。

她抬頭,透過玻璃看見許楚楚坐在對麵病房輪椅裏,手撫肚子,嘴唇優雅開合。

"謝謝姐姐的血。"

那一瞬,沈聽瀾喉嚨裏迸出野獸般的嘶吼,低頭狠狠咬在陸時安肩頭。

血腥味炸開,他悶哼,卻更用力把她反剪在懷裏,膝蓋死死頂住她大腿,怕她衝進去撞破正在給許楚楚聽胎心的李醫生。

"陸時安,你守的到底是哪個家?"

沈聽瀾聲音破碎,帶著血沫。

陸時安沉默,臂膀像鐵箍,一寸寸勒斷她最後的僥幸。

深夜,沈父遺體要被立刻火化。

遺體被推入移動冰櫃,不鏽鋼門闔上時發出“咣”一聲。

鈍而短,像先敲在沈聽瀾的顱骨裏。

她“撲通”跪下去,額頭抵住冰櫃的金屬門,溫度順著眉心往裏鑽,血液瞬間結成冰渣。

“爸還沒見太陽......”她聲音劈裂,手指扒在門縫,指甲翻出血也不覺疼,“再等一天,就一天......”

回應她的,隻有壓縮機低沉的嗡鳴。

陸時安在她身後跪下,西裝褲線崩得筆直。

他伸手去扶她肩,卻在指尖碰到她顫抖的肩胛時改了道。

“瀾瀾,聽話,”他嗓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別逼我動手。”

沈聽瀾哭到失聲,喉嚨裏發出幼獸般的嗚咽,用另一隻手去掰他的膝。

“陸時安......那是你嶽父!”她嘶啞地吼,眼淚混著鼻涕滴在冰櫃門,凝成細小的冰珠。

男人眼底血絲密布,卻死死控製著力度。

“我知道。”他聲音發顫,卻更用力,“正因為他是我嶽父,我才不能讓他被人當談資。”

陸時安掰開沈聽瀾一根根手指,鋼筆塞進她手裏,金屬的冷意瞬間爬滿血脈。

“簽。”他單膝前移,胸膛貼在她後背,像從前哄她入睡的姿勢,卻把她整個人鎖死在冰櫃前,“簽了,我就保沈家名聲,保你媽的治療,保你......還能好好活下去。”

沈聽瀾盯著“火化申請”四個字,眼前黑得幾乎看不見橫線。

她抖,筆在紙上劃出扭曲的勾,像生生割斷自己與父親的最後一根紐帶。

寫完最後一劃,她手指脫力,鋼筆“當啷”掉地,在死寂的走廊裏發出清脆的回響。

冷水毛巾敷上她臉時,動作輕柔得像擦拭名貴瓷娃娃。

陸時安打橫抱起沈聽瀾,她輕得可怕,骨頭與骨頭之間隻剩怒意與空茫。

長廊無盡,白熾燈一盞盞掠過。

沈聽瀾窩在陸時安臂彎,卻沒有絲毫依偎,指甲深陷進他肩頭的布料,幾乎要把西裝撕出一個洞。

“你贏了。”她聲音啞得不成調,卻字字帶血,“從今往後,我沈聽瀾,跟你再無幹係。”

男人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幾番滾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抱得更緊。

"瀾瀾,我以後會補償你的。"

燈光熄滅,陸時安走出房間,背影被走廊拉得修長,卻再也照不亮沈聽瀾眼底任何一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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