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人知道,沈家那位被眾星捧月的大小姐沈聽瀾嫁給了一個“詐騙犯”。
整個A市都說陸時安愛沈聽瀾入骨。
陸時安愛她,愛到可以跳海,可以擋刀,可以下一秒就為她去死。
沈聽瀾也這麼以為。
可是結婚三年後每一次她主動吻上去,他都以“工作累”騙她,把她的唇推離鎖骨。
卻每晚西裝筆挺,在書房裏對著公司最新研發的“共感芯片”低聲笑。
直到沈聽瀾誤戴維修中的芯片,瞬間被眼前的畫麵湧入。
她親眼看見燈光昏黃,陸時安把許楚楚抵在落地窗,吻得凶狠又虔誠,像把三年的克製全灌進那截鎖骨。
轉給許楚楚的3140的轉賬跳出手機,接著才是給她的520,陸時安卻“騙”她說是公司差額。
家庭賬戶陸時安握著,許楚楚的房貸他供著,卻轉頭“騙”沈聽瀾是公司用款,落款全是愛意數字。
每月婆婆家宴,陸時安剝的第一隻蝦永遠落在許楚楚碟裏,第二隻才輪得到沈聽瀾。
陸時安“騙”她說長久的習慣,一時改不了。
結婚三年,陸時安把共同存款變成許楚楚的不動產,卻把沈聽瀾的名字寫成貸款擔保人。
記憶碎成玻璃碴,紮進沈聽瀾每一口呼吸。
她想衝進去撕碎那對男女,卻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穩。
原來跳海、擋刀,不過是演給全城看的默劇。
真正的主角,原來是許楚楚。
陸時安的幹妹妹。
而她沈聽瀾,連配角都算不上。
......
沈聽瀾醒來時,喉嚨裏還留著昨夜咬破的腥甜。
她沒哭,隻是把婚戒摘下來,套在床頭那盆枯死的綠蘿上。
戒指內圈刻著“LS”,如今像一圈生鏽的鎖鏈,套住一株早已爛根的屍體。
樓下廚房傳來陸時安的聲音,低而溫柔。
“楚楚,別動,我來剝,蝦線太臟,你碰了會肚子疼。”
瓷碟輕響,第一隻粉白的蝦落在另一個女人的碗裏,第二隻才輪得到她這個“陸太太”。
總是這樣。
沈聽瀾赤腳踩在樓梯上,她看見許楚楚穿著她的睡袍。
領口繡著“LSA”的定製刺繡,那是她親手畫給陸時安的情人節禮物。
如今袍帶勒在許楚楚的腰上,勾勒出懷孕三個月的微隆。
“聽瀾,起來了?”陸時安回頭,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好像把許楚楚抵在落地窗上發狠的人不是他,“今天風大,我替你約了體檢,別又忘了。”
體檢?
沈聽瀾垂眼,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裏曾經也有過一個小小的心跳,卻在三個月前,被陸時安親手灌進她嘴裏的“安胎藥”悄無聲息地殺死。
沈聽瀾在視頻裏親眼目睹陸時安將藏紅花放進安胎藥裏。
那天他抱著她,掌心貼著她肚子,說“我們還年輕,下次會更好”。
原來“下次”是許楚楚的肚子。
沈聽瀾沒應聲,隻伸手去拿餐桌上的牛奶。
指尖剛碰到杯壁,陸時安忽然伸手蓋住杯口。
“這杯是楚楚的,你胃寒,我給你熱了紅棗茶。”
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曾經這雙手為她擋過刀,此刻卻像烙鐵,灼得她猛地縮回。
沈聽瀾抬眼,第一次發現陸時安睫毛下有一粒極小的痣,從前她吻過無數次,如今那粒痣像一枚漆黑的針,紮進瞳孔。
“時安,”她聽見自己聲音嘶啞,“你記不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
陸時安愣了半秒。
僅僅半秒,許楚楚卻噗嗤笑出聲:“聽瀾姐,你別為難時安哥了,他昨晚陪我數胎動,淩晨三點才睡。”
數胎動。
沈聽瀾咀嚼這三個字。
昨天是他們結婚三周年,他卻全然忘記,陪著他的“幹妹妹”數胎動。
她忽然伸手,一把抄起那杯滾燙的紅棗茶,朝許楚楚的臉潑了過去。
“啊!”
瓷杯碎裂,茶湯順著許楚楚的發絲滴落。
陸時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許楚楚護進懷裏,反手攥住沈聽瀾手腕。
“你瘋了?她懷著孩子!”
“我也懷過。”沈聽瀾輕聲說,聲音像玻璃碎在冰麵,“但是已經沒了。”
陸時安的瞳孔驟然收縮,五指下意識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她卻笑了,笑得肩頭顫抖,另一隻手緩緩抬起。
掌心躺著那枚“共感芯片”,金屬邊緣沾著她的血。
“陸時安,你知不知道,戴上它的時候,我不僅看見你們怎麼做愛,還聽見你在她耳邊說......”
她學著他的嗓音,低啞而虔誠:
“楚楚,給我生個女兒,要像你,千萬別像沈聽瀾,她太冷,捂不熱。”
“啪!”
耳光聲脆得像是把空氣都抽裂。
沈聽瀾被扇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卻仍在笑,越笑越大聲。
“陸時安,你演夠了嗎?”
“跳海、擋刀、全城直播的深情......”
她每說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逼得陸時安攬著許楚楚步步後退。
直到後背抵上玄關的鞋櫃,許楚楚忽然呻吟一聲,捂著小腹滑下去,指縫間滲出鮮紅。
“時安哥......肚子......疼......”
陸時安臉色瞬間煞白,一把將沈聽瀾推開。
“讓開。”
沈聽瀾被他推得撞在牆角,脊椎發出悶響。
“陸時安,”她嘶啞地喊,聲音追著他背影,“你今天踏出這道門,我們之間......就隻剩血債。”
男人腳步頓了半秒,沒回頭,隻丟下一句:
“我跟楚楚是意外,但我會對她和肚子裏的孩子負責。我和你之間,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這件事情......過去了。”
門板“砰”地甩上,震得客廳婚紗照摔下來,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裏,陸時安穿著白西裝吻她的側臉,如今裂口正好橫在他脖子上,像被一刀割喉。
沈聽瀾站在原地,聽見引擎咆哮,聽見救護車遠遠逼近,又漸漸遠去。
世界忽然安靜得可怕。
沈聽瀾低頭,撿起玻璃碎片裏那張被撕裂的笑臉。
原來從頭到尾,她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良久,她蹲下來,把碎玻璃一片片攏進掌心,握緊。
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綻開一朵朵小小的紅花,像極了陸時安求婚那天,送她九百九十多朵玫瑰,說“以後我讓你每天都開花”。
如今花開了,開在她肉裏。
血滴濺到腳踝,溫溫熱熱,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也曾真的為她跳過一次海。
沈聽瀾顫著手,把那個在黑名單裏沉寂三年的號碼拖出,撥通。
“你說三十歲之前我如果還是單身你就娶我,還做不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