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將包往地上一扔,轉頭看著媽媽:
“去!把戒尺拿來!”
媽媽站在原地沒有動,嘴唇顫抖著:
“老鄭,這大過年的......”
爸爸使勁拍響了桌子:
“我讓你拿戒尺來!今天我要打死這個畜生!”
“我跟你媽是哪裏對不起你了?”
“生你養你,供你吃供你穿,你就這麼想我們?”
我跪在地上,左眼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
爸爸上前一步,踹了我一腳:
“說話啊!你不是挺能說嗎?”
“不想認我跟你媽是吧?嫌我們家窮?”
媽媽蹲下來拍打我的肩膀:
“快,快跟爸爸道歉!”
“說你錯了!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咬緊了牙,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
“我沒錯,你們想打我就打吧。”
爸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嘴硬!”
“滾!你給我滾!老子就當沒養過你這個白眼狼!”
弟弟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裏溜了出來,他小聲地說:
“二姐就是要離家出走,我看見了,她連包都收拾好了。”
這句話像是往油鍋裏倒了水。
爸爸的怒火瞬間燒到了頂點。
他轉身就要去找工具,媽媽慌忙攔住:
“老鄭!老鄭你冷靜點!明天就過年了!”
爸爸推開媽媽,但被媽媽死死抱住手臂:
“過年?這日子還過什麼年!”
“我今天非教訓她不可!”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撿起包拍拍灰背在了身上。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答,一步步走向門口。
爸爸在我身後咆哮:
“讓她滾!”
“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走出門後,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
爸爸還在怒罵,媽媽在哭,姐姐呆站著,弟弟對我吐了吐舌頭。
然後我獨自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裏。
街道上張燈結彩,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息。
我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想找到那個媽媽說的垃圾桶。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左眼的傷口被風一吹,又開始流血。
後腦的傷口也在滲血,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手上的凍瘡被風吹得發癢,腳趾頭在單薄的鞋子裏已經凍得麻木。
我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那個臟兮兮的大垃圾桶。
應該就是它了。
媽媽每天早晨都會第一個來這裏,她說早上的菜最新鮮便宜。
隻有這個垃圾桶才會讓媽媽第一個撿到我。
我猶豫了一下,翻了進去。
雪混著腐爛的菜葉粘在我的褲子上,塑料袋纏住了我的腳。
我找了個相對幹淨一點的角落,慢慢蜷縮起身體。
像蜷縮在子宮裏的嬰兒一樣。
我閉上眼睛,耳朵卻豎起來聽著外麵的動靜。
我像十四年前那個被遺棄的嬰兒一樣,等待著。
等待著一雙手把我從這個冰冷肮臟的地方抱起來,帶我回家。
寒風越來越刺骨,我能感覺到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我在心裏輕聲說:
“媽媽,我就在這兒等你。”
“你現在知道了我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這次,你還會帶我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