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以極具團隊精神的方式,開始足運。
錢澤林深吸一口氣,用腳尖極其輕柔地將耳機撥向齊衡:“得罪了,您挪挪步......”
齊衡在另一頭嚴陣以待,小心翼翼地將滾過來的耳機停下,再輕輕踢向下一個點位:“這邊請,這邊請,小心門檻......”
每一次傳遞,兩人都得提前快速跑到預定位置,確保球路暢通,且絕不讓自己在耳機直徑四米範圍內停留超過六秒。
曆經一番足運,耳機終於被錢齊二人以“虔誠”的方式運送到了1樓中庭——唐蕭宇和程剪秋事先規劃好的區域,相對開闊,便於操作。
“對不住了!!!”齊衡大喊一聲為自己告罪,隨即一個不再留力的重踢,將耳機踢向等候多時的唐程二人。
唐蕭宇和程剪秋早已熟知那坑爹說明書,兩人同時後撤,確保耳機飛出約兩米後才由最近的唐蕭宇伸手接住。
錢澤林和齊衡立刻退到邊緣觀摩兩位前輩秀操作。
隻見唐蕭宇剛接住耳機,立刻直撲祝英台!那NPC似乎察覺到這耳機的威脅,不僅用梳釘瘋狂攻擊,頭顱更是極力閃躲,不讓耳機靠近。
“計時開始!”程剪秋在一旁提醒。
唐蕭宇試圖強行將耳機卡上祝英台的腦袋,但對方掙紮劇烈,眼看六秒將至,他將耳機扔向程剪秋:“接著!”
程剪秋穩穩接住,秒表清零,重新計時。他同樣試圖靠近,同樣遭遇劇烈抵抗,同樣在時限將至前將耳機擲回給唐蕭宇。
每一次傳遞都驚心動魄。很快,在場四人簡化規則:玩家手持道具即開始獨立計時,超過6秒自身必死;將道具扔出,無論隊友何時接住,其個人計時都會從零開始。
於是——場麵逐漸從接力賽演變成四人排球:
“這邊!”唐蕭宇吼著將耳機扔向剛緩過氣的齊衡。
齊衡接住後數了兩秒發現靠近不了,又趕緊拋給斜對麵的錢澤林:“錢哥!”
錢澤林避開一道梳釘,接住耳機,試圖尋找角度,再次失敗,隻能高喊“程哥!”後用力扔向程剪秋。
四個人在中庭裏上躥下跳,既要精準傳球,又要躲避祝英台無差別射來的梳釘。
耳機在空中飛來飛去。
錢澤林剛接住齊衡傳來的耳機,還沒來得及找下家,餘光瞥見數道寒光——祝英台的梳釘已封鎖他大部分閃避角度!
“糟了!”他身形一滯。
千鈞一發之際,程剪秋側切而入!不僅用巧勁推開錢澤林,更順勢一把奪過【觀音兜】。
奪過耳機的瞬間,程剪秋腰腹發力,擰身、踏前。祝英台試圖抵抗。
但程剪秋更快!
他避開揮舞的梳臂,趁祝英台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微小間隙,手臂探出——
哢噠。
耳機嚴絲合縫地扣在祝英台頭上,罩住雙耳。
死寂。
緊接著,是更令人心悸的動靜——樓道傳來沉重腳步聲!那個原本隻會執著攻擊陸鳴局的梁山伯,竟毫不猶豫放棄目標,轉身衝下樓梯,直撲中庭!
目標明確:被戴上耳機的祝英台!
“怎麼回事???!”中庭四人同時色變。
“不能讓他靠近!”唐蕭宇吼道,第一時間試圖移動祝英台,卻發現她紋絲不動。一層空氣牆將她牢牢禁錮!
“動不了!有屏障!”程剪秋用力推搡,屏障堅不可摧。
錢澤林和齊衡也試圖幫忙,徒勞。祝英台戴著白色耳機,對周遭毫無反應,而梁山伯正瘋狂衝來!
“這耳機到底有什麼用???!”齊衡急得跳腳,“不是說能讓她聽到同窗議論嗎?怎麼反而把她定住了,還把瘋子引過來了?!”
計劃完全失控。
就在梁山伯即將衝入中庭的危急關頭,錢澤林猛回想起監控裏的觀眾席:
“同窗......那些假人同窗,不是全炸了嗎?!”
齊衡也瞬間反應過來:“現在這地方…除了我們,哪還有別的同窗?!係統說明裏的聽到同窗議論——!”
時間緊迫!梁山伯的腳步聲已近在樓梯口!
“那就說!”陸鳴局的聲音突然從眾人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擺脫追擊趕到中庭邊緣,“快!對著她說!別管有沒有用!”
齊衡率先開火,語速飛快:“祝同學!你聽好!根據《龍......呸!根據基本邏輯!他梁山伯現在這種行為已經構成精神操控!他正在係統性地剝奪你的獨立思考能力和社交自由!這違法!不道德!而且low爆了!”
唐蕭宇緊隨其後:“妹兒你醒醒!他那是愛嗎?那是算計!是PUA!是把你當提線木偶!我們劇裏頭,負心漢都是要挨雷劈、下油鍋、永世不得超生的!”
程剪秋急切:“閨女啊,可不敢再信他了!俺們村裏老人常說,看人要看根兒!他根兒就歪了!你現在是迷了眼,等回頭看清了,腸子都得悔青啊!”
陸鳴局直接上強度:“儂腦子瓦特了?!這種男人要來做啥?啊?!自己條件噶好,跑去給人家當保姆還倒貼?儂以為這是愛情?這是自我感動!是犯戇!”
四人語速飛快,信息密度極高。
祝英台戴著耳機,身體微微顫抖。
係統提示:【靜語值:48%】
不降反增!
“操!”齊衡罵了一句,“這特麼是反向攻略?!”
梁山伯已衝進中庭邊緣!
一直靠在二樓欄杆上冷眼旁觀的遊定蒼,終於開口。
“哦,我懂了。你喜歡他,肯定也希望他好,對吧?”
祝英台身體一僵。
“那他‘好’了之後,按照這世道的規則,功成名就,三妻四妾是不是很正常?他以後能睡好幾個,你能睡幾個?哦,就他一個。”
遊定蒼輕嘖:“那你在這兒跟他扯什麼男女平等?邏輯不自洽啊妹妹。”
“說白了,你,一個幹幹淨淨的姑娘,活在那個時代,拚著命想把自己送上去,全心全意伺候一個未來大概率會去嫖會去納妾的男人......”
“你這行為,跟那些掛牌營業的妓女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她們收錢,你倒貼,還覺得自己挺偉大?”
祝英台猛地捂住耳朵,但耳機死死扣著。
“哦,對了,假如哈——如果你們之間平等一點,你也去嫖男人?鞭子打還好說,還有浸豬籠,脫衣遊街,騎木驢......”
祝英台雙手死死抓住耳機邊緣。
係統提示:【靜語值:1%】
暴跌!
錢澤林上前一步:“祝姑娘,你年年扮觀音,可知為何?”
祝英台看向他。
“慈航真人聞聲救苦,是聆聽世間所有聲音,而非隻聽一人之言。你此刻隻聞梁兄之聲,便以為那是世間全部。但這中庭之內,同窗之言,你可曾真正聽入耳中?”
“他們所言或許刺耳,或許難聽,或許......讓你難以承受。但這就是‘世間音’。”
“若你真心敬觀音,學觀音,便該聽聽這真正‘世間音’,而非將自己困於一人囹圄。”
“耳聽八方,心自清明。你此刻聽見的,才是你該聽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祝英台抬手扯下耳機摔地上!
係統提示:【靜語值:0%】
清零!
“啊——!!!”
她再不看任何人,轉身朝著與梁山伯相反的方向哭著跑遠了。而那把即將砍到屏障的柴刀,滯在半空。梁山伯僵在原地,他看了看祝英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中庭裏嚴陣以待的眾人,手中的柴刀緩緩垂下。
遊定蒼在二樓輕輕鼓掌:“精彩。”隨後她轉身消失在陰影裏。
錢澤林看著祝英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已經失效的觀音兜,喃喃:
“原來如此......不是讓她聽好話,是讓她聽真話。”
跟病入膏肓的人講道理?你溫言細語,它當你腦殘。隻有把膿瘡挑破,把爛肉挖出,它才知道什麼是疼。
齊衡抹把冷汗:“…這哪是鎮靜耳機,這特麼是破防碎碎機啊......”
【主線任務:暫時使祝英台清醒——已完成】
【副本進度:17%】
係統宣告第一階段任務完成,給予一小時休整,禁止玩家互毆。
阿龍似乎無法在這種狀態下變回原形。
錢澤林忽然冒出個念頭:如果能直觀看到其他玩家對自己的好感度,以後刷固定隊好感豈不是能精準如做任務?
他試著詢問係統,係統回複:【僅可查看已【結伴】玩家雙向好感度,且需雙方同時確認開啟。】
難兄難弟對視一眼。
“看看?”
“......看看。”
兩人心中默念“兄弟情深”,按下確認鍵。
下一秒,彼此頭像旁浮現百分比數字。
錢澤林看向齊衡:【6.66%】。
齊衡看向錢澤林:【2.50%】。
附帶評級標簽:【未達到“點頭之交”標準】。
空氣凝固。
“......咳,”錢澤林試圖找補,“係統可能有點BUG。”
“沒錯,”齊衡立刻附和,“絕對有BUG,這數值不科學,不能作數。”
話音剛落,錢澤林眼睜睜看著齊衡那邊的數值跳動了一下:【6.67%】。
......共識漲好感?
還沒等細想,數字又默默跌回【6.66%】。
兩人:......
算了,這破功能以後少用。有些窗戶紙,別捅破比較好。
唐蕭宇和程剪秋注意到他倆的異樣,湊過來。
“你倆鬼鬼祟祟瞅啥呢?”唐蕭宇問。
“沒什麼,就......看看係統新功能。”齊衡含糊。
遊定蒼不知從哪冒出,瞥了一眼:“哦,這個啊。提醒一下,好感度可以有負數哦。”
“你倆該慶幸,至少不是負數。”她隨手拿出手機,調出綠泡泡好友列表——裏麵赫然隻有兩個聯係人。截了張圖發到群裏。
圖片顯示:
【命大的】:-10%
【宋明燈】:49.99%
“像我,”她語氣平淡,“看到的就全是負數。”指的是除了【宋明燈】之外的那個負數。
錢澤林目光掃過截圖,看到【宋明燈】時,手指下意識保存截圖。
齊衡低聲對錢澤林嘀咕:“這人居然還有朋友?”
陸鳴局:“如果想申請入隊,考核之一就是查驗對團隊所有成員的好感度。”他掃過錢齊二人,“硬性標準是均需超過15%。唐蕭宇和程剪秋入編時,平均在20%以上。”
規矩合情合理,卻讓錢澤林心裏一沉——那2.5%和6.66%簡直是公開處刑。
遊定蒼又補了一句:“哦,還有,結伴關係可以單方麵解除。很簡單,在副本裏想辦法讓對麵自己死掉,再決定解不解除就行啦。”
她隨手撤回剛才發到群裏的截圖。
留下錢澤林和齊衡在原地,盤算著遙不可及的15%好感該如何刷。
唐蕭宇在一旁從胳膊上拔出一根細釘:“日…這東西紮得還挺深!”
程剪秋小臂上赫然釘著兩根。他捏住末端拔出。血瞬間湧出,他立刻用另一隻手死死按住。
錢澤林左肩胛骨附近挨了一下,齊衡則是大腿外側中招。兩人互相幫忙。
“媽的......跟容嬤嬤似的。”
處理完傷口,陸鳴局帶著唐蕭宇和程剪秋走了過來。
“加個好友。方便後期必要合作,信息同步。”
加了好友,至少能通過【結伴】看到彼此真容,降低背後捅刀的風險。畢竟在這鬼地方,看不清臉的傀才是最可怕的。而且,萬一誰下次副本死了,清理列表也方便。
這很【明間】。
錢澤林和齊衡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友申請】提示接連跳出。
雙方幾乎同時點擊【確認】。
錢澤林第一次看清這三位隊友的模樣。
陸鳴局站在最前,中分短發,臉色陰鬱。他的眼睛虹膜竟是白色。
唐蕭宇站在他側後方,同樣是短發,但略顯淩亂。他的虹膜呈絳色。
程剪秋站在稍遠些,半長不長的頭發在腦後鬆鬆紮了馬尾,幾縷碎發落在頸側。五官比前兩人柔和許多,那雙眼睛的虹膜是金色。
好友加畢,真容已見。
一小時後,休整期結束。
【叮咚!親愛的同學們,短暫而寶貴的課間休息結束啦!請所有同學立刻前往2號樓大劇院集合,周夫子有重要課堂任務發布哦~遲到或曠課者,將扣除學分(注:學分=生存時長)!要乖乖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