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我們將連線現場,進行實時直播。”
媽媽大手一揮,屏幕上的畫麵切換了。
不再是剪輯好的錄像,而是實時傳輸的監控畫麵。
畫麵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雪沫。
那是影視城的荒野區,也是我倒下的地方。
台下的觀眾屏住了呼吸,都在期待著看到什麼驚世駭俗的畫麵。
也許是我在瘋狂地搶劫,也許是我在歇斯底裏地咆哮。
媽媽拿著話筒,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根據我們的定位,實驗體何嶼年此刻應該正在前往地主家求糧的路上。”
“我們安排了演員拒絕他的請求,並且羞辱他。”
“按照模型推演,此刻的他應該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可能會拿起武器攻擊演員。”
“這將是我們實驗最完美的終章——‘貧窮導致暴力’的鐵證。”
屏幕上的無人機鏡頭開始移動,在風雪中搜索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我飄在屏幕前,看著那熟悉的雪景。
我知道,他們找不到那個暴徒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我就躺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
像個垃圾一樣,被這個世界遺棄了。
“咦?怎麼還沒看到人?”
爸爸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裏的平板。
“定位顯示就在這附近啊。”
他拿起對講機,對著那頭的劇組喊話。
“各單位注意,確認目標位置,把鏡頭切過去。”
畫麵晃動了幾下,無人機降低了高度。
終於。
在屏幕的右下角,出現了一抹刺眼的顏色。
那是一件破舊的、打滿補丁的深藍色棉襖。
那是我身上唯一禦寒的東西。
“找到了!”
媽媽興奮地指著屏幕。
“大家看,他躺在那裏。”
“這可能是某種碰瓷策略,或者是體力不支後的偽裝。”
“讓我們拉近鏡頭,看看他的表情。”
“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張充滿了怨恨、貪婪和不甘的臉。”
鏡頭急速拉近。
高清的4K畫麵,將雪地裏的一切細節都展露無遺。
我蜷縮在樹根下,身體已經僵硬了。
我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的眼睛半睜著,睫毛上掛著冰晶。
沒有怨恨。
沒有貪婪。
那張青紫色的臉上,隻有一種近乎呆滯的平靜。
還有一種,至死都不肯鬆懈的執拗。
我的雙手,死死地交叉護在胸口。
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
“他手裏拿著什麼?”
台下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句。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可能是偷來的金銀首飾?或者是搶來的錢袋?”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完美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就是人性的貪婪!”
她興奮地命令道:
“機械臂!用無人機的機械臂撥開他的手!”
“讓我們看看,他臨死前都要護著的‘罪證’到底是什麼!”
屏幕裏,無人機伸出了冰冷的機械爪。
它緩緩靠近我的屍體。
那機械爪的金屬光澤,和我的凍僵的皮膚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我飄在半空,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攔住它。
“別碰我!”
“別碰我的餅!”
“那是給我娘的!”
可是,我的靈魂穿透了屏幕,什麼也做不了。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機械爪粗暴地扒開了我僵硬的手指。
哢嚓。
因為凍得太硬,我的手指發出了一聲脆響,像是被折斷了。
媽媽和爸爸的臉上,掛著期待的笑。
哥哥一邊玩著手表,一邊漫不經心地抬頭瞥了一眼。
所有人都以為,那懷裏藏著的,一定是人性的醜惡。
一定是偷來的贓物。
隨著我的手被強行扒開。
那個被我用體溫護著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
咕嚕嚕——
它滾落在了雪地上。
不是金銀珠寶。
不是錢袋。
而是一個黑乎乎、硬邦邦的,上麵滿是狗的咬痕的——
半個雜糧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