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隔壁床位住進扭了腳的老太太,兒子忙前忙後的悉心照料著一切。
臨走前還送來一些水果走到她麵前,拜托她偶爾幫忙搭把手,鞠了一躬才匆匆離開。
江清禾恍然,好像看到了第一次遇到顧晚的時候。
那時她剛畢業實習撿到一位走失的老人,憑著腕帶信息送回醫院。巧合的是,老人正是她科室的病人。
後來老人的兒子來道謝。江清禾抬頭,愣住了——竟是海大那位以冷峻嚴謹聞名的物理係教授,顧晚。
傳聞中男人嚴肅疏離,可眼前的男人卻眉眼溫和,對她深深鞠躬。
她不自覺地對顧母多了幾分照顧,熟了起來後暗暗對顧晚產生了好感。
後來,顧晚請她做母親的私人護工,她答應了。
顧母常笑眯眯地開玩笑,“小禾這麼乖,要是能給我當兒媳婦就好咯。”
她總是臉紅搖頭,覺得自己這樣貧瘠破碎的家庭,哪裏配得上他。
可顧晚卻急了。
男人屈尊降貴示好,每天堅持送她下班,覺得好看的東西不由分說地買下送她。
直到有一次,她故意讓他送一箱螃蟹回家,讓他親眼看見那破舊的老樓,癱瘓的母親,醉醺醺的父親,和怯生生的弟弟。
可男人卻麵色不改,從容扶她父親進屋,幫她一起收拾好狼藉的家。
江清禾才驚覺,原來他早已知曉她的一切不堪。
那一刻,她的心被狠狠擊中。
二人順理成章地戀愛、結婚。
媒體爭相報道年輕天才教授的“世紀婚禮”。花海中,顧晚單膝跪地,眼眸發亮,婚戒也是顧晚特別定製的鈴蘭形狀,象征“幸運的愛”。
她曾以為那是他珍視這段感情的證明,後來才懂,那不過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念念不忘。
一切,隨著林蘭回國成為他的助教,開始不同了。
“天才師兄妹”、“靈魂拍檔”的稱謂開始出現在校園和媒體。他加班越來越晚,短信越來越少,回家成了偶然。
每次爭執,他都隻有那句,“她隻是同門,你能不能別鬧了。”
就連她發現自己懷孕,狂喜地打電話告訴他時,聽筒裏也隻有冰冷的一句:
“我是丁克,打掉。”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一周後,她妥協了。
一個月後,顧母去世,顧晚性情大變,更加沉默寡言,將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她曾天真地以為,那是喪母之痛讓他封閉了內心。
直到她跟去國外,親眼看見那一幕......
她才明白,自己用一生驗證了一個笑話。
收回思緒,江清禾獨自辦理了出院。
她去到顧母的病房,沒想到顧晚和林蘭也在。
病床上的老人握著顧晚的手,聲音虛弱卻清晰,“阿晚,清禾是個好孩子。你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待她。”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此刻聽來,江清禾才品出其中深意——這更像是一種警告,一份臨終的托付。
或許,這正是顧晚到死都沒提離婚的原因?
“媽,您放心。”江清禾走了進去,輕輕握住老人的手,“我會照顧好自己。反正現在......我也沒什麼牽掛了。”
“江清禾!”顧晚瞳孔驟縮,一把將她拉出病房,聲音壓著怒火,“你別跟媽提流產的事,你看不出她現在病重嗎?”
她下意識地虛撫了一下平坦的小腹。
即便上一世心如刀絞,她也從未用這件事刺激過老人。
心底劃過細密的疼,她卻隻是順從地點點頭,“我不會跟媽說的。”
顧晚一口氣堵在胸口,發泄不出。
可那句“沒什麼牽掛了”像根刺,紮得他莫名心慌。就算當初......是因為以為林蘭永不回國,又拗不過母親的心願才娶了她。
但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女人,他心裏某個地方,像被針尖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安靜地獨自承受了流產,他理應負責,給她餘生安穩。
“我們之間,不需要孩子來維係。”他放軟語氣,將她攬入懷中,“無論如何,你永遠是我的顧太太。”
他低聲哄了許久,仿佛下定決心般,回頭看了一眼病房內的林蘭。
就在這時,林蘭轉身看到二人親密,忽而捂住腹部,泫然欲泣哀嚎出聲:“師兄,我肚子突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