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臟在那一瞬間驟停。
老鴇看我慘白的臉,笑得更歡了。
她的身後,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搓著手往裏擠。
視線漸漸模糊了。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剛淪落青樓那年。
我不願接客,被關在柴房裏挨打。
那時候蕭止宴總會第一時間衝進來,替我挨了一記又一記悶棍。
後來他去碼頭扛包,去給人寫代書,一個個銅板地攢,全塞給老鴇,隻求我不去麵對那些人。
直到那晚大雪,他凍裂的手握著我說,這錢贖我永遠不夠,他要去邊疆博個前程。
於是我留在這裏,日夜苦練琴技,隻為了守住這具身子,等他回來贖我。
現實的酒臭味越來越近,熏得我胃裏翻湧。
想起蕭止宴決絕的背影,腦子瞬間清明。
我猛地抄起腳邊的圓凳,用盡力氣砸去。
趁著這空檔,我拔腿就往外衝。
雜亂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我不回頭,拚命跑。
大門就在眼前,隻要跨過去......
腳下突然被裙擺一絆。
我顧不上疼,雙手撐地想爬起來。
視線裏多了一雙繡鞋,再往上,是宋思思那張嬌豔的臉。
身後老鴇帶人追了上來,氣喘籲籲。
宋思思掩唇一笑:
“媽媽,沈姐姐真不老實啊,不過啊,我替你抓到她了。”
我恐懼地回頭,頭皮劇痛。
老鴇一把薅住我的頭發,迫使我仰起頭。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是不行了!”
幾個手持棍棒的龜公圍上來,木棍帶著風聲落下。
我蜷縮起身體,準備迎接那皮開肉綻的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在身上。
一個消瘦的身影撲了過來,替我擋下棍棒。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是我找了三年的弟弟!
“住手!”
一聲厲喝傳來。
蕭止宴大步走來,龜公才停下動作。
宋思思卻先開了口:
“將軍,我剛才回來探望沈姐姐,結果看到她跟著一個男的往外跑。”
“沈姐姐怎麼能移情別戀?是不是她等你這三年,早就在外麵有人了。”
蕭止宴腳步一頓,目光陰冷,狠狠剜在我身上。
“不許你汙蔑我姐姐!”
弟弟衝過去,用力推了宋思思一把。
下一秒,兩名親兵走上來,將弟弟雙臂反剪按在地上。
蕭止宴扶起宋思思,而後轉過身,眼神死寂。
“我念在你想念弟弟,專門把他接過來看你。結果呢?你在和誰私奔?”
他冷笑一聲,看向弟弟。
“就是你用這隻手推她的?打斷吧。”
“你這麼愛給姐姐擋,剛好她的手要撫琴接客,這手,你替她斷了吧。”
親兵沒有任何猶豫,抬起腳,重重跺下。
“不......!”
清脆的骨裂聲,在青樓清晰得令人心顫。
眼前世界旋轉崩塌。
淚水決堤而出,我想衝去攔,卻被死死按住。
“求你,蕭止宴,我求求你......”
我放棄了所有的尊嚴,趴在地上,朝著那個我愛了十幾年的男人,瘋了似地磕頭。
一下,兩下......
額頭撞擊地板,一次比一次重。
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可親兵的動作沒有停。
最後,弟弟昏死在我懷裏。
我看著那斷處,眼裏的光滅了下去。
蕭止宴蹲下身,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去我額頭上的血。
“行了。”
他隨手將帕子扔在地上,語氣平淡。
“最近的事,我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明天我要娶思思進門,妻妾同娶容易引人笑話,所以我晚些再來接你。”
我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是妾?”
可他神色坦然。
“思思雖被親人拋棄,怎麼說也算是個大小姐。”
“你是青樓女子,這三年不知經過多少人手,還要我細說嗎?”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忽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混著血水,落進嘴裏滿是鹹腥。
“好好待著,等我。”
他轉身,不再多看我一眼,隻當我這笑和淚是認命後的發泄。
第二天,宮車一早停在了門口。
我沒有任何猶豫,上了車。
剛轉過街角,一陣喧鬧的鑼鼓聲迎麵撞來。
是蕭止宴接親的隊伍。
宮車的窗簾被風微微吹起一角。
透過那條縫隙,我看到蕭止宴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大紅喜袍,意氣風發。
兩輛車在狹窄的街口擦肩而過。
隊伍突然停滯了。
他勒住馬韁,目光落在青樓門口。
“沈知意呢?”
公公正將一個錢袋放在老鴇手上。
“沈小姐啊,”
拂塵往我這輛馬車的方向一指。
“進宮當貴人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