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都在傳,蕭將軍凱旋,第一樁事便是闖青樓贖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家道中落墮入青樓三年,他在邊疆舍命封將,不過是為了把我贖出來。
可老鴇堆著笑遞上賣身契時,蕭止宴的手卻越過我,牽起了旁邊發抖的宋思思。
錯愕之際,他摟著宋思思的腰掠過我,側頭道:
“知意,你在青樓待了三年,不差這一會。”
“但思思是被拐來的大小姐,在這種地方受不了的。”
我盯著他的背影,如墜冰窖。
可是蕭止宴,我等不到了。
明日,我便要入那吃人的皇宮裏了。
......
“平日裏裝什麼清高,還賣藝不賣身?”
老鴇那一推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我踉蹌兩步,後腰撞上桌角,鈍痛鑽心。
“看吧,現在蕭將軍都嫌你在青樓待久了臟。”
一張滿是脂粉氣的帕子甩在我臉上。
“明天你就必須給我接客去!”
四周爆發出一陣哄笑。
那些往日裏被我壓了一頭的花娘們,此刻笑得前仰後合。
我沒理會,側頭看向門口。
蕭止宴正扶著宋思思上馬車。
他脊背挺直,護著懷裏的人,未曾往我這看過一眼。
那溫柔的笑,點燃了我心裏的火。
我衝了出去,拽著他的袖子,帶著哽咽。
“蕭止宴,我等了三年了!”
蕭止宴動作一頓,轉過身來。
視線相撞時,他下意識側身,將宋思思護在身後,皺緊了眉。
“知意,我現在是將軍了,你還怕我丟下你不成?”
“你在這待了三年成了花魁,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但思思她很幹淨,不能落在這種地方太久。”
幹淨?
我愣在那,腦子一片空白。
幾年前,我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貴女,十指不沾陽春水。
淪入青樓,哪天不是為了求生堆著笑討好別人?
為了守住身,我在雪地裏給老鴇跪了整整一夜,才求來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恩典。
見我不說話,他鬆了口風,語氣軟下來。
“明天吧,你等我安頓好了思思就來。”
明天?明天宮裏的車就要到了。
我急得往前一步。
“明天不行,我......”
沒等我說完,馬車裏傳來一聲低吟。
宋思思捂著肚子,臉色煞白。
蕭止宴臉色驟變。
他直接揮開我的手,轉身把她扶進車廂。
“回府!把大夫叫過來!”
他吼著,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撲了我一臉。
我在蕭瑟的風裏站著,手還維持著伸出去的姿勢,指尖冰涼。
重新轉身走進青樓,一個男人擋在了麵前。
“聽說花魁終於要開始賣身了?那我就要做第一個。”
他滿嘴黃牙,噴出的酒氣讓人作嘔。
我本能地往後縮,他卻反身一拖,直接將我往裏拽。
周圍的老鴇和姐妹們抱著手臂,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沒一個人上前。
所有的掙紮都成了笑話。
進了房門,男人就把我往床上推,一身橫肉壓下來,令人窒息。
那人開始對我動手動腳,撕扯聲刺耳。
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崩斷。
我抄起桌上的銀簪,用盡全身力氣。
殺豬般的嚎叫響徹大廳。
我不敢停,一腳踢翻麵前的紅木圓桌。
茶盞瓷器碎了一地,動靜震天響。
我喘著粗氣,下意識看向窗外。
蕭止宴說過,若是有危險,我就弄大點動靜,他一定會來。
可這一舉,隻是激怒了野獸。
那人麵目猙獰地撲上來,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還裝什麼清高呢?別給臉不要臉!”
我喘不上氣,眼前冒起金星。
動靜已經大得所有人都四處逃竄,尖叫聲此起彼伏。
窗外依舊一片死寂。
蕭止宴沒來。
我無助地閉上眼,耳邊嘈雜漸遠。
原來所謂情深,不過是一場笑話。
脖頸上的力道驟然消失,激得我劇烈咳嗽,咳出了淚。
我抬頭,一個手執拂塵的男人逆光走來。
他身後跟著的人動作利落,也不廢話,直接將那個肥胖的客人拖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喉嚨火辣辣地疼。
視線還有些模糊,我卻顧不得狼狽,爬過去抓住他的衣角。
“你......是蕭止宴的人嗎?”
那公公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沈小姐,老奴是宮裏來接你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