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我看到一對情侶大雪天出來吃元旦漂亮飯。
他動作小心翼翼,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正想感慨是哪對恩愛夫妻,卻在看清那張臉時,渾身血液凍結。
那是我的丈夫墨言,和他的白月光林柔。
那一刻,我手裏的癌症診斷單變得無比燙手。
當我試圖用這張單子換取他一絲憐憫時,他卻一把奪過,撕得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堆掃興的垃圾:
“蘇清予,為了逼我不離婚,你現在連絕症都開始裝了?”
“你怎麼不去死?”
我看著滿地像雪花一樣的碎紙屑,輕輕說了聲:“好。”
後來,我真的死在了那個跨年夜。
而在我咽氣的時候,他正帶著林柔,去吃那頓我求了十年都沒吃上的“漂亮飯”。
......
“蘇清予,你怎麼不去死?”
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帶著刺骨的寒意。
再睜眼,墨言依舊皺著眉,滿臉厭惡地看著我,手裏還捏著那張被他撕得粉碎的胃癌診斷單。
旁邊的林柔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故作驚恐地往他懷裏縮了縮:
“阿言,別跟姐姐生氣了。我們訂的那家網紅餐廳馬上就要過號了,那裏的漂亮飯很難約的,去晚了就拍不到落日餘暉了。”
墨言聽了這話,眼底的嫌惡更甚,仿佛我是什麼耽誤他們去享受生活的蒼蠅。
“聽到了嗎?為了你這點破事,差點耽誤了柔柔吃飯。蘇清予,別演了,拿著你的假報告滾遠點,別壞了我們的胃口。”
那一刻,周圍嘈雜的醫院人聲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忍著胃部劇烈的絞痛,放下全部自尊乞求墨言借錢做手術。
可他卻一腳踢開了我的手,冷笑著說:
“想騙錢?蘇家破產了,你就想方設法來吸我的血。蘇清予,你這種滿嘴謊言的女人,就算真死在外麵,我也隻會拍手叫好。”
那天,他擁著林柔揚長而去,隻因為林柔說,想去吃那家擺盤像藝術品一樣的漂亮飯。
因為沒錢,我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我也真的如他所願,死在了三個月後的跨年夜。
那個夜晚,我在四處漏風的出租屋裏,胃裏空空如也。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卻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
而在我瀕死之際,手機屏幕亮起。
特別關注裏,墨言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桌極其精致、奢華的年夜飯,每一道菜都擺成了我吃不起的樣子。
文案寫著:“陪最愛的人,吃一輩子的漂亮飯。”
在漫天絢爛的煙火下,我看著那桌到死都沒吃上一口的飯,含恨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真的是,好諷刺啊。
我為了給他省錢創業,吃了整整十年的泡麵和剩菜,把胃熬壞了。
結果他功成名就後,卻把所有的儀式感和漂亮飯,都喂到了另一個女人的嘴裏。
“喂!蘇清予,你裝什麼死?”
墨言不耐煩的吼聲,將我從地獄般的回憶中強行拉拽回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肺部湧入消毒水的味道。
太好了,我還活著。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卻令我作嘔的臉。
“墨言,你說得對。”
我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目光掃過林柔那張妝容精致的臉:
“這病的確很晦氣,別耽誤了你們約會。”
墨言皺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但眼底的嘲諷依舊未減:
“既然知道晦氣,就趕緊滾。”
“所以。”
我輕笑一聲,眼神裏滿是戲謔,將手裏的碎紙屑揚了揚:
“為了不影響你們的胃口,我同意你的提議。”
“我們離婚吧。”
聽後,墨言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恢複了冷漠。
“好啊,既然你這樣說,那就收拾東西從我家滾出去吧。別在家裏礙眼。”
說罷,墨言摟著林柔,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醫院。
隱約間,我還能聽到林柔撒嬌的聲音:
“阿言,一會我要點那個最貴的黑鬆露套餐,拍照肯定好看......”
2.
回到家後,已經是傍晚。
推開大門,屋子裏靜悄悄的。
餐桌上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白粥,上麵還結了一層厚厚的米油,旁邊是半碟吃剩下的鹹菜。
這是保姆給我留的晚飯。
而廚房的垃圾桶裏,卻堆滿了高檔食材的邊角料,那都是給林柔做飯剩下的。
我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徑直走向二樓的主臥。
那是我和墨言的婚房。
然而,當我推開門時,眼前的一幕直接讓我氣血翻湧。
那張寬大的定製雙人床上,擺著一張精致的床上小餐桌。
餐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日式料理。
刺身、和牛、海膽,每一道都擺盤精美,仿佛藝術品。
林柔半裸著肩貼在墨言胸口,臉上帶著未褪的潮紅,正張著嘴,等待墨言的投喂。
墨言夾起一塊最肥美的海膽,小心翼翼地喂進她嘴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乖,多吃點,這可是空運過來的,對寶寶好。”
這時,林柔的餘光突然瞥見我,隨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她指了指麵前那桌昂貴的食物:
“呀,姐姐回來了?樓下保姆煮的粥你喝了嗎?阿言說你胃不好,隻能吃那些清淡的。”
“至於這些,阿言說太生冷了不適合你,隻能委屈我勉為其難地幫姐姐吃掉這啦。”
墨言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到我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既然回來了就去客房睡,柔柔身體弱,受不得驚嚇。還有,別盯著我們的飯看,那一身窮酸氣,別倒了我們的胃口。”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桌我可能一輩子都舍不得吃一次的高級料理。
胃癌前,我為了省錢,連過生日都隻舍得買一塊五塊錢的小蛋糕。
而現在,他們在我的婚床上,揮霍著我們共同打拚來的錢,吃著我無福消受的漂亮飯。
我咬緊牙關,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蘇清予,你要忍。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伸進口袋,悄無聲息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和錄像鍵。
鏡頭對準了那桌奢靡的飯菜,和那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
“怎麼會介意呢?”
我強忍著惡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到了極致:
“林小姐喜歡吃這種漂亮飯,那就多吃點。”
“畢竟,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後一頓安生飯了。”
“還有,這床,這男人,既然都被垃圾汙染了,我也嫌臟,都送給你。”
“閉嘴!”
墨言瞬間暴怒,猛地抓起手邊那個精致的醬油碟朝我狠狠砸過來。
碟子重重地砸在我的額角,醬油順著我的臉頰流下,狼狽不堪。
“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證據,到手了。
“好,我滾。”
我沒有擦臉上的汙漬,轉身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裏麵傳來了林柔嬌媚的笑聲。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裏麵的嘲笑,死死捂住劇痛的胃部。
墨言,林柔。
今天的屈辱,這頓我吃不上的漂亮飯,我會讓你們吐得幹幹淨淨。
3.
突然胃開始抽搐,我順著牆壁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客廳裏傳來咖啡機低沉的聲響。
那聲音像一把鑰匙,擰開了我拚命壓住的記憶。
林柔剛住進來的時候,還會怯生生地叫我一聲“姐姐”。
可後來,她的本性逐漸暴露出來。
她從不自己動手倒水,每一次都喊我而不是保姆。
一旦水溫差了半分,她就會哭著找墨言告狀,說我故意欺負她。
墨言永遠信她。
他說她懷著孩子,身子金貴,讓我多擔待。
我念著多年的情分,一次次妥協,卻成了她得寸進尺的資本。
於是她說懷孕不方便,竟連洗澡都要我伺候。
我忍著屈辱替她搓背、擦身體,可等墨言回來後,她就指著紅痕說我在家虐待寶寶。
墨言不問青紅皂白,就給了我一巴掌,罵我心思歹毒。
那些日子,我像個免費的傭人。
白天要打理家裏的瑣事,晚上還要隨時待命伺候她。
而墨言,永遠隻會站在她那邊,對我的委屈視而不見。
我高燒到四十度,想喝口熱水都沒人理。
她卻因為想吃冰葡萄,讓人來叫我洗。
我一直以為,隻要忍到她生完孩子,一切就會結束。
可現實總會給我潑一盆冷水。
“蘇清予,柔柔要拍照,你過來舉著反光板。”
現實猛地把我拽回來。
我抬頭,看見墨言坐在沙發上喝咖啡,林柔正對著一桌精致的法式甜點找角度拍照。
她的人生,永遠精致漂亮。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墨言嗤笑:
“鬧夠了沒?離了墨家,你連剩粥都喝不上。”
胃裏一陣抽搐。
我想起那些被迫吃下的餿飯。
“是不是鬧,簽了字不就知道了?”
我把另一疊文件甩在茶幾上,正好壓碎她精心擺好的馬卡龍。
林柔尖叫:
“我的構圖——”
我伸手拿起碎掉的馬卡龍塞進林柔的嘴裏,強忍下身體的不適開口說道:
“這一年,你以各種名義給林柔轉賬的流水,共計五千萬。”
“還有這一疊,米其林三星的包場記錄、空運海鮮的簽收單、私人訂製的頂級私房菜......”
我深呼一口氣,再次看向墨言:
“墨言,這一年光是陪她吃這些所謂的漂亮飯,你就花了不下三百萬吧?而我身為女主人,卻隻能吃保姆剩下的餿粥。”
“另外,你們在我婚床上吃著刺身苟且的照片,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會發到網上去。”
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張都不堪入目。
墨言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鐵青:
“蘇清予,你竟然敢調查我?”
“我還敢讓你吐出來。”
我的聲音很輕。
“我的要求很簡單,墨氏集團一半的股份,外加十億現金。”
“你找死!”
墨言猛地站起身,掐住我的脖子,但看到我眼底決絕的死意時,他又猶豫了。
林柔見狀,連忙拉住墨言:
“給她吧,她這種人,有錢也過不好。”
墨言冷笑,簽字,把支票甩過來。
“拿著錢,滾。別再回墨家討飯。”
支票落在地上。
我慢慢站起身,額角的血還在流,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來,疼到極致,是會醒的。
我拍了拍手,滿意地走掉:
“墨言,留著你的漂亮飯去祭奠你的愛情吧,我不稀罕。”
4.
我以為,拿到支票、簽完字,就已經是這段婚姻裏最下作的結局了。
後來我才知道,墨言這個人,從來不懂什麼叫到此為止。
我是在半夜被拖走的。
車窗被完全遮死,我不知道開了多久,隻記得胃裏一陣一陣空洞的抽痛。
再睜眼時,我躺在一間沒有窗的房間裏。
四麵是灰白色的牆,天花板上一盞冷光燈,亮得刺眼。
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讓人作嘔。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喉嚨幹得發疼。
我試著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剛撐起身子,胃裏忽然一陣劇烈的翻攪。
我彎下腰,幹嘔了好一陣,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第一天,沒有水。
第二天,沒有飯。
我不知道時間,隻能靠胃痛來判斷晝夜。
到第三天,我連坐著的力氣都沒了。
胃癌發作不是一下子來的,是一點點把人拖進深淵。
我蜷在地上,冷汗浸透衣服,眼前一陣陣發黑。
門忽然開了。
光線湧進來,我下意識抬頭,看見墨言站在門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皺,眼神裏滿是厭煩。
“還裝?”
他冷笑了一聲。
“蘇清予,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就會心軟?”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走近一步,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腿。
“還活著沒?”
微弱的呼吸聲已經不足以支撐我做出反抗。
墨言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
他轉身,對門外的人說:
“別管她,餓幾天就老實了。”
“這種戲碼,我看膩了。”
那一刻,我終於笑了。
無聲地笑,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下來。
黑暗裏,我被一陣陣疼醒,到後來,連胃痙攣的疼都開始延遲。
蘇清予,你真可憐。
嫁給京圈太子,卻死得這樣淒慘,連林柔這種沒背景的傻白甜,都能踩在你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開了。
墨言站在那兒,語氣不耐煩:
“別裝了,起來。今天跨年,林柔想吃你做的蔥油雞。”
“你命好,能遇到她這麼善良的人。就你敲詐我的樣子,我本來打算再關你十天半個月。”
我看著他,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
“墨言,我快死了。”
他皺眉:“胡說什麼?隻是關你幾天,怎麼就扯到死?”
他語氣忽然放軟:
“清予,我最近是冷淡了點,但隻要你好好伺候林柔生產,我會補償你的。”
見我沒反應,他繼續道:
“她太可憐了,我決定給她墨夫人的身份,算補償。你放心,離婚協議我撕了,她隻是名義上的。等生完孩子,你還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們還像以前那樣。”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好。”
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看著他,極其緩慢地,清晰地,補上了一句:
“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是真心的。
祝他和他所珍視的,鎖死在那用我的血肉和愛情殉葬的婚姻裏,百年好合。
12點鐘聲響起,煙花在頭頂炸開,五彩斑斕,我徹底閉上了眼睛。
“墨言,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