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十裏八鄉最有名的黑坑釣場老板娘,號稱“永不空軍”。
可最近,來我這釣魚的釣友,連個蝦米都釣不上來。
久而久之,釣魚佬們都懂了其中的門道。
在這個地界,魚塘裏有沒有魚,全看陸聞舟的小青梅想不想吃全魚宴。
上一秒我在群裏發誓“巨物已入塘,下杆必爆護”,下一秒魚塘水位驟降一米。
老公當著眾釣友的麵,不僅不幫我,還大聲嘲笑:
“以前你是釣魚圈的一姐,現在也不行了吧,我把水放了抓幾條好的,你還吆喝個什麼勁?”
旁邊的發小嗑著瓜子拆台:
“聽說他那小青梅想在塘底找個戒指,估計這魚塘得幹個十天半個月嘍,我看她得賠死。”
我攥著幾十個退票申請和差評單,一言不發。
回到家,我麵無表情地將營業執照和離婚協議甩給陸聞舟:
“你的爛攤子自己收,這魚塘老板娘誰愛當誰當。”
1
陸聞舟撿起那張離婚協議,像看垃圾一樣瞥了一眼。
他嗤笑一聲,隨手把它扔進了那堆發臭的死魚裏。
“林晚,這又是哪一出?生意不好就拿離婚撒氣?”
他漫不經心地從兜裏掏出手帕,擦拭著手中那枚有些發烏的素圈戒指。
那是徐雅剛才落下的,地攤貨,頂多五十塊錢。
可他擦得比擦我都細致。
“心胸狹隘,雅雅不過是想找個戒指,放點水怎麼了?你那點死魚值幾個錢?”
我看著幹涸龜裂的塘底,那些花了大價錢引進的巨物,此刻正張著嘴,眼珠凸起,死不瞑目。
那是我的心血,也是給我爸攢的醫藥費。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陷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陸聞舟,我是認真的。這日子,我不過了。”
陸聞舟擦戒指的手一頓,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的保姆正要端茶上來,嚇得手一抖,茶杯磕在托盤上叮當響。
陸聞舟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裏的輕蔑幾乎化為實質。
“不過了?你有什麼資格說不過了?”
“林晚,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誰把你爸那個廢人從水裏撈上來的?”
“要不是我陸聞舟,你爸早就爛在淤泥裏了!你這條命也是老子給的飯吃!”
我渾身一顫,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裏。
三年前,我是風光無限的國家級競釣冠軍。
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水,衝垮了水庫。
父親為了守閘門,被洪水卷走,雖然撿回一條命,卻高位截癱。
為了救治父親,我花光了積蓄,被迫退役。
是陸聞舟替我交了手術費,條件是嫁給他。
我以為是報恩,後來才知道,那是賣身契。
陸聞舟見我不說話,以為戳中了我的軟肋,冷笑更甚。
他指著牆角那堆落灰的名牌漁具:
“看看這些,全是雅雅不要的,我那才給你用。你應該感恩戴德。”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那根那是某大牌的限量版手竿,也是我曾經最想擁有的。
但現在,它斷了一截,那是徐雅嫌顏色不好看,踩著玩弄斷的。
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我走過去,拿起那根斷竿,當著陸聞舟的麵,狠狠折成了兩段。
“哢嚓”一聲,清脆刺耳。
“徐雅挑剩下的垃圾,我不稀罕。陸聞舟,你也是垃圾。”
陸聞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今天竟然敢炸刺。
“好,好得很!”
他抓起保姆剛端上來的熱茶,那是剛燒開的水。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潑在了我的手上。
“啊!”
我慘叫一聲,手背瞬間紅腫起泡。
那是我拿魚竿的手,是我曾經奪冠的手。
陸聞舟看著我顫抖的手,眼裏沒有一絲憐憫,隻有殘忍的快意。
“手廢了?正好。”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
“雅雅要參加今年的‘漁王爭霸賽’,你必須去當她的指導。”
“你要是敢拒絕,或者讓雅雅拿不到冠軍......”
他頓了頓,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在我臉上拍了拍。
“你爸下個月的透析費和護工費,就自己去賣腎湊吧。”
2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我更疼的是心。
為了父親的呼吸機不斷電,我咽下了這口帶著血腥味的氣。
深夜,我躲在廁所,用顫抖的左手給宋池發了條信息。
宋池是我當年的隊友,現在是著名的漁具大亨。
“幫我離婚,我要告倒陸聞舟。”
那邊幾乎是秒回:“沒問題,但我需要時間查他的賬,你先穩住。”
隻要能離開這個魔窟,忍一時又何妨。
第二天一早,陸聞舟就帶著徐雅來了我的私人訓練塘。
那是整個釣場魚情最好的坑,平時我都不舍得開放。
徐雅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高定釣魚服。
那是我去年的戰袍,她穿在身上鬆鬆垮垮,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醜。
“晚晚姐,這衣服有點緊呢,你是不是比我胖啊?”
徐雅矯揉造作地扯了扯衣角,實際上腰那裏空了一大截。
陸聞舟在一旁寵溺地看著她:“是她骨架大,粗人一個,哪像你這麼嬌小。”
我麵無表情地拌著餌料,腥臭味直衝腦門。
“讓開,這是我的釣位。”
陸聞舟一腳踢開我的釣箱,把徐雅扶到了正中間的主位上。
“雅雅是新人,得坐最好的位置,你去旁邊那個角落。”
那個角落是下風口,全是浮萍和垃圾,根本沒法下杆。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釣友。
以前他們叫我“釣魚女王”,現在為了討好陸聞舟,一個個嘴臉變得刻薄。
“哎喲,這就是前冠軍?怎麼給個新人拌餌料啊?”
“過氣了唄,你看那徐小姐,雖然不會釣,但人家有靈氣,陸總寵著呢。”
徐雅得意地揮了一杆。
姿勢極其業餘,魚鉤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嗖”的一聲。
鋒利的魚鉤擦著我的臉頰飛過,鉤破了我的耳垂。
鮮血滴落。
我捂著耳朵,冷冷地看著她。
徐雅嚇得丟掉魚竿,撲進陸聞舟懷裏瑟瑟發抖:
“嗚嗚,聞舟哥,那魚鉤不聽話,嚇死我了......”
陸聞舟看都沒看我的傷口,反而心疼地吹著徐雅的手指。
“林晚!你瞎了嗎?不知道躲遠點?嚇著雅雅你賠得起嗎?”
他轉過頭,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宣布:
“今年的‘漁王’獎杯,我內定了給雅雅。林晚,你把你那些絕活,毫無保留地教給她。”
“要是雅雅沒學會,我就把你爸扔出療養院!”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味。
“知道了。”
我轉身走進昏暗的配餌間,眼淚這才敢掉下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沒有文字,隻有一段視頻。
我看了一眼封麵,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三年前,水庫泄洪那天的行車記錄儀視角。
我顫抖著點開播放。
畫麵裏,暴雨如注。
一個穿著雨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水庫閘門前。
她費力地轉動著絞盤,一邊轉一邊興奮地對著電話喊:
“聞舟哥!好刺激啊!我看水漫出來能不能淹死魚!”
那是徐雅的聲音。
緊接著,畫麵一轉。
陸聞舟出現在鏡頭角落。
他沒有阻止,而是拿著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著徐雅摸過的每一個把手。
“快走,我送你去國外避風頭,這裏交給我。”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原來那場毀了我家、癱瘓了我爸的大水,不是天災。
是我喊了三年恩人的丈夫,和我那個所謂的“好妹妹”,聯手製造的地獄。
3
我拿著手機,像個複仇的厲鬼一樣衝出了配餌間。
外麵的陽光刺眼,照得人頭暈目眩。
陸聞舟正手把手教徐雅怎麼看漂,兩人貼得極近。
“陸聞舟!”
我這一聲吼,淒厲得像某種垂死的野獸。
全場瞬間死寂。
陸聞舟皺眉回頭,剛要罵人,我已經把手機舉到了他臉前。
視頻的聲音開到了最大。
徐雅那句“好刺激啊”,在空曠的魚塘上空回蕩。
陸聞舟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徐雅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這......這哪來的?”
陸聞舟畢竟是生意人,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伸手就要搶手機。
我早有防備,退後一步,死死盯著他。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爸對你不錯,你為什麼要害他?”
陸聞舟見搶不到,索性也不裝了。
他理了理衣領,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害他?林晚,你說話要講良心。”
“雅雅那時候才多大?十八歲!她就是貪玩,不懂事。”
“再說了,你爸不是沒死嗎?我養了他三年,花了多少錢?這還不夠還債?”
我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不懂事?
貪玩?
僅僅為了好玩,就毀了我的一生,讓我爸在床上躺了三年生不如死?
“那是兩條人命!那是我的家!”
我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我求你救我爸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心裏笑我是個傻子?”
我想起那個暴雨夜,我跪在他別墅門口,像條狗一樣求他借錢。
而屋裏,他和徐雅正在切蛋糕慶祝生日。
陸聞舟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別翻舊賬了。這事兒爛在肚子裏,對誰都好。”
這時候,徐雅突然眼珠一轉。
她猛地衝過來,假裝要搶手機,卻在碰到我的瞬間,誇張地往後一倒。
“啊!我的肚子......”
她在地上打滾,手掌在碎石上蹭破了一點皮。
陸聞舟瞬間炸了。
他反手猛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向後栽倒,重重地撞在那個巨大的拌餌盆上。
腥臭的紅蟲粉、發酵的穀物,糊了我滿頭滿臉。
我就像個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怪物。
陸聞舟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晚!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為了嫉妒,連這種偽造的視頻都拿得出來?”
“你想毀了雅雅的清白?我告訴你,隻要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在釣魚圈混下去!”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餌料,腥味讓我作嘔,卻也讓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從懷裏掏出那份一直貼身帶著的起訴書。
連同他之前扔掉的離婚協議。
“嘶啦——”
離婚協議被我撕得粉碎,揚手灑向天空。
白色的紙屑像紙錢一樣飄落。
我把起訴書狠狠甩在他臉上,鋒利的紙角劃破了他的眼角。
“那就法庭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陸聞舟摸了一把臉上的血,怒極反笑。
為了在眾人麵前找回麵子,他撿起起訴書,刷刷簽上了名字。
“好!離!我看離了我,誰給你爸交費!”
“林晚,我賭你三天之內,跪著回來求我複婚!”
我也笑了,笑得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裏。
“做夢。”
就在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
是療養院的號碼。
我接通,那邊傳來護工驚慌失措的哭聲:
“林小姐,不好了!你爸失蹤了!”
“我們在河邊的蘆葦蕩裏......隻找到了他的輪椅。”
4
“漁王爭霸賽”的現場,彩旗飄飄,鑼鼓喧天。
幾千名觀眾把賽場圍得水泄不通。
陸聞舟站在主席台上,西裝筆挺,正在給獲得冠軍的徐雅頒獎。
徐雅舉著獎杯,笑得比花還燦爛。
我一身泥濘,頭發淩亂,像個瘋婆子一樣衝進了賽場。
我要找陸聞舟,我要找徐雅。
我爸丟了,就在他們放狠話的那天晚上。
“陸聞舟!把我爸交出來!”
我嘶吼著衝上台,一把揪住徐雅的衣領,把她那身昂貴的高定禮服扯得變形。
徐雅尖叫一聲,手裏的獎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保安還沒來得及圍上來,陸聞舟已經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劇痛讓我蜷縮成一隻蝦米。
“瘋婆子!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丟不丟人!”
陸聞舟踩著我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厭惡。
周圍全是閃光燈,哢嚓哢嚓地拍著我的醜態。
徐雅捂著胸口,假裝受驚過度,卻在蹲下來扶我的時候,湊到了我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惡毒的笑意:
“找你那個死鬼老爹啊?”
“別找了,他在魚塘的進水口閘門裏呢。”
“對了,今天的比賽為了好看,水位蓄得特別高,快滿了哦。”
我瞳孔地震,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個進水口連接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渠。
一旦開閘放水,巨大的吸力連牛都能卷進去,更別說一個癱瘓的老人。
屍骨無存。
她是想讓我爸屍骨無存!
“不要......”
我顧不上肚子上的劇痛,手腳並用爬起來。
我看著陸聞舟,這個我曾經愛過,現在恨之入骨的男人。
為了救父,我放棄了所有的尊嚴。
我不顧幾千雙眼睛的注視,當著所有鏡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
我把頭磕得震天響,額頭瞬間鮮血直流。
“陸聞舟,求求你,別開閘!我爸在裏麵!求求你!”
陸聞舟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我如此卑微的樣子。
即使當初為了醫藥費嫁給他,我也從未下過跪。
他心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你在胡說什麼......”
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
徐雅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遙控器。
她在陸聞舟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比賽結束,該放水清塘了。”
她的大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不——!!!”
我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像箭一樣衝向進水口的方向。
身後傳來陸聞舟驚怒的吼聲:“徐雅你幹什麼!”
但已經晚了。
轟隆一聲巨響。
巨大的水流伴隨著淤泥,像黑色的巨龍一樣從閘口噴湧而出。
那一瞬間,水流裹挾著巨大的力量,直接衝垮了護欄。
我毫不猶豫地撲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