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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天生自帶厄運,任何人從我身上討到便宜後,就會加倍償還。

剛出生時,我爸看我是個女孩,想把我淹死,卻被河裏的鱷魚咬斷一隻手。

我考上大學後,他卻讓我退學,把我嫁給寨裏剛死了老婆的男人。

我沒有拒絕,正好該用我的厄運整治寨子裏的不良風氣了!

【1】

我踏進寨子的時候,郝家寨正飄著細雨。

我抬頭望了眼霧蒙蒙的山巒,那裏沉睡著我的阿媽。

三個月前她在病床上攥著我的手,將護身符交給我:“雲妹兒,這個能壓製厄運,走出去,別回來......”

可她還是低估了寨子對血脈的執念。

堂屋的門虛掩著,我剛推開一條縫,濃鬱的旱煙味就嗆了出來。

屋裏坐滿了人——阿爸以及一些不熟悉的親戚。

他們圍著一個男人,笑聲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詭異地停頓,繼而爆發出更響亮的起哄。

“雲妹兒回來了!快,有財等你半天了!”

我的目光越過那些油亮的頭頂,落在中間那個男人身上。

他大概三十出頭,或者更老。

滿臉的絡腮胡打著結,像是從未清洗過,肥胖的脖頸堆疊著贅肉,隨著他轉頭的動作顫巍巍地晃動。

那雙眼睛在看到我時亮了起來,渾濁的,帶著打量牲口般的掂量,從我的胸口一直滑到小腿。

“這就是雲妹兒?”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旱煙熏黑的牙,“比照片裏水靈。”

阿爸掐滅了煙,快步走過來。

“雲妹兒,叫有財哥。”阿爸的手搭上我的肩,“有財他家現在可是村裏的養牛大戶,你嫁過去就等著享福吧!”

我盯著阿爸的眼睛。

那裏頭沒有愧疚,隻有一種終於把滯銷貨物推銷出去的如釋重負。

“阿爸,”我輕聲說,“我趕路累,想要先休息......”

“休息?”阿爸眼神閃過一陣精明,“那正好讓你有財哥,送你進屋休息!”

滿屋子的人都在笑。

郝有財站了起來。

他比我矮半個頭,身上的味道像是陳年木屑混著汗酸。

他走過來時,我注意到他右手缺了半截小指——那是他“不小心”在牢裏沒的。

“雲妹兒,”郝有財湊近,口臭噴在我臉上,“你阿爸說你身子骨弱,我看挺結實的嘛,屁股大,能生帶把兒的。”

他的目光像兩條滑膩的舌頭,在我腰間舔舐。

阿爸隻是嘿嘿地笑,退後兩步,和其他人交換了一個“成了”的眼神。

“好了好了,”阿爸用僅存的那隻手拍了拍郝有財,“有財,雲妹兒累了,快送她進房間。”

郝有財猥瑣一笑,趁我不注意,一把將我拽進屋內。

緊接著,門外就傳來反鎖門栓和猥瑣的笑聲。

“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交流交流!”

【2】

“雲妹兒,聽到了嗎?你阿爸讓我們好好交流交流。”

郝有財舔著唇,臉上的表情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他拉起我的手,我踉蹌著撞進郝有財懷裏,他趁機用那隻缺了指節的手,狠狠地在我腰側抓了一把。

屋外爆發出哄堂大笑。

阿爸嘴裏念叨著:“兩頭牛,五頭羊,這回賺大了”。

見我沒有反抗,郝有財的胳膊立刻像鐵鉗一樣箍住了我。

“怕什麼?”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濕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上,“你爸收了我的聘禮,你就是我的人了。咱寨子的規矩,男女共處一室,就等於同意。”

我掙紮了一下,他的胳膊收得更緊,另一隻手開始往我衣服下擺裏鑽。

“別裝清高,”郝有財冷笑著,騰出一隻手去鎖門,“你們大學生在外麵放得開,回來了裝什麼貞潔烈女?讓我檢查檢查,是不是還是黃花閨女......”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皮膚。

那一瞬,我停下了掙紮。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我聽到,屋頂傳來一陣沙沙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郝有財毫無察覺,他正全神貫注地解我的衣扣,嘴裏還在說著下流話:“......放心,我會輕點的,你阿爸說了,今晚就得讓你懷上,不然那兩頭牛他拿著心虛......”

“是嗎?”我忽然笑了,直視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那你也得有這個命才行。”

“你這話什麼意思?”

郝有財一愣。

“難道你是在威脅我?”

他捏了捏拳頭,眼神忽然變得凶惡,“老子告訴你,你知道我老婆怎麼死的嗎?不聽話,被我打死的!”

“老子勸你乖乖聽話,把我服侍好,不然有你好受!”

下一秒,艾草搭成的屋頂突然裂開一個大洞,花花綠綠的蛇全落到郝有財的身上。

他整個人宛若雕塑,瞬間僵住。

無數三角形的頭顱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光,信子輕吐。

郝有財冷汗直冒,一動也不敢動。

“雲妹兒,快幫我把這些蛇弄開!”

見我不為所動,他一隻手直接掐住我的喉嚨,“沒聽到老子說話嗎?我讓你立刻給我把蛇抓走!”

隨著強烈的窒息感傳來,我卻笑出聲來。

下一秒,蛇群像是接收到了某種命令,瞬間無數大張的蛇口直接咬在他全身各處。

“啊——!!”

慘叫聲撕裂了郝家寨的雨幕。

郝有財像被雷劈了一樣彈起來,瘋狂地抖動身體。

那些蛇卻靈活地落地,轉眼間鑽進了床底,隻留下無數個深邃的牙印,正迅速泛出紫黑色。

“蛇 !有蛇!”有財捂著胳膊慘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快叫寨醫!這蛇有毒!”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阿爸撞開門衝進來,看到地上的有財,又看看站在原地假裝瑟瑟發抖的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怎麼回事?!”

我縮在角落裏,抱緊雙臂,聲音顫抖:“阿爸......我不知道......有財哥突然就叫起來了......”

郝有財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紫黑色的脈絡順著血管向上攀爬。

他指著我,眼神怨毒:“是她......是這個貝·戔人......”

話沒說完,他一頭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3】

郝家寨的天徹底塌了。

郝有財的阿爹叫郝富貴,是寨子裏出了名的狠角色。

據說年輕時為了搶水渠,一個人拎著砍柴刀追過鄰村十幾條漢子。

此刻他擠開人群衝進來,看到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兒子,那張布滿溝壑的臉瞬間扭曲。

“有財!我的兒啊!”

郝富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抖的手懸在郝有財腫脹發紫的胳膊上方,愣是不敢碰。

那些咬痕已經潰爛流膿,紫黑色的毒線像蛛網一樣爬滿了郝有財的脖頸,直插心口。

“這......這是蛇王的毒啊......”寨醫老黃頭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我治不了......真的治不了......這種毒見都沒見過......”

“放屁!”郝富貴猛地回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裏全是血絲,“黃老頭,你爹那輩兒就給人治蛇毒,到了你這兒跟我說治不了?”

“富貴哥......”老黃頭咽了口唾沫,“你看這些牙印,三角形的,又大又深,可寨子裏......寨子裏哪有這種蛇?我認得金環銀環,認得五步蛇,可這......這根本就不是咱們這兒的蛇種啊......”

我縮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發抖。

沒人看到我嘴角那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

阿爸站在一旁,那隻獨手死死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驚恐——就像二十年前那條鱷魚從河裏竄出來時的表情。

“雲妹兒......你看清是什麼蛇了嗎?”

我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恰到好處地滾下來:“阿爸......我怕,沒看清。”

郝富貴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

他死死盯著我,又看看地上生不如死的兒子,突然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朝我撲來。

“是你!是你這個掃把星!”

他枯瘦如柴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就是個災星!克了你阿爸一條手臂,現在又來克我兒子!”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那些蛇......那些蛇怎麼會......”

“咳咳......”我艱難地喘息著,抬起手指向屋頂,“郝......郝伯伯......你看......”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

屋頂那個破洞還敞開著,幾根斷裂的艾草杆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晃。

而在那破洞邊緣,盤踞著一條通體赤紅的蛇,正吐著猩紅的信子,冷冷地俯視著屋內眾人。

“蛇!還有蛇!”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了鍋。

女人們尖叫著往外跑,男人們也慌了神,有人抄起板凳,有人抓起柴刀。

可那條蛇隻是靜靜地盤踞在那裏,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郝富貴。

郝富貴的手鬆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郝有財身邊。

嘴裏喃喃念叨著寨子裏流傳著古老的傳說——“赤蛇過梁,家破人亡。”

【4】

“山神......山神顯靈了......”老黃頭噗通一聲跪下,開始不停地磕頭,“得罪山神了......這是山神降罪啊......”

我揉著發紅的脖頸,緩緩站起身,轉身麵對郝富貴。

他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但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著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忌憚。

“郝伯伯,”我柔柔弱弱地開口,聲音裏還帶著哭腔,“現在......現在怎麼辦?有財哥這樣......我們的婚事......”

“婚你娘個腿!”

郝富貴暴喝一聲,但底氣明顯不足。

他看看兒子,又看看我,突然轉向阿爸:“郝老二,這事你得給我個說法!我兒子是在你家出的事,是在這丫頭屋裏出的事!那兩頭牛、五頭羊的聘禮,你得退!還得賠我兒子命!”

阿爸那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郝富貴!你講不講理?蛇是從屋頂掉下來的,關我家雲妹兒什麼事?要怪就怪你家有財命不好......”

“命不好?”郝富貴冷笑,“你別忘了,二十年前那條鱷魚......”

阿爸渾身一僵。

空氣突然安靜了。

寨子裏的老人都知道,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阿爸把我抱去河邊,想按進水裏。

結果河裏突然竄出一條大鱷魚,咬掉了他一隻手。

那之後,寨子裏就隱隱有傳言,說我是個“討債鬼”,沾不得。

郝富貴猛地轉頭看我。

我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的護身符:“我阿媽說,做了虧心事的人,遲早要遭報應。有財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你胡說什麼!”郝富貴暴怒,抓起地上的板凳就要朝我砸來。

可就在他舉起板凳的瞬間,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牛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轟響。

“不好了!富貴哥,你家的大黃牛......大黃牛突然瘋了!把牛棚頂穿了,你小兒子也沒了!”

一個半大小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滿臉是血。

郝富貴手裏的板凳“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家一共就兩個兒子,現在一夜之間就斷了根兒。

他看看我,又看看門外,突然像是見到了鬼,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造孽啊,我郝富貴沒後了!”

屋內隻剩下我和阿爸,還有地上那個已經徹底癱瘓的郝有財。

阿爸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那隻獨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哭腔:“雲妹兒......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走到門口,看著郝富貴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雨後的霧氣中,輕輕撫摸著護身符,感受著符牌下那顆跳動的心臟。

“阿爸,”我回頭,笑容溫婉如鄰家少女,“我是你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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