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入獄,四年掙紮,離開宋津年的第七年,我在老家有了一間小小的寵物店。
從養母墓前回來,我被人跟了一路。
大狗歡快地撲上來舔我的手指,身後,那人啞聲開口:
“小安,我記得你從前最怕狗了。”
我回頭,目光越過宋津年,看到他身後眼眶通紅,與我八分相似的小男孩。
平眉掩去心下微瀾,我禮貌著疏離:
“人都是會變的,宋先生。”
把狗繩塞給女兒,我愛憐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寶貝先去找爸爸玩一會兒,好嗎?”
……
宋津年一怔,後退半步,語氣勉強:
“小安,我知道我缺失了女兒的童年,但我今天不是……”
溫歲穗小大人似的叮囑我:
“不開心要告訴我和麻雀哥哥哦。”
麻雀哥哥是她爸沈確的外號。
我心口溫軟:“嗯。”
溫歲穗牽著小狗離開,沒施舍宋津年半個眼神。
宋津年反而一笑,目光繾綣:“跟你小時候一樣的性子。”
我不語。
他記錯了,我被綁架走失後,顧家收養來嬌養寵愛的顧南枝才這麼張揚明媚。
而我被養母收養,生長在偏僻清貧的小山村。
哪怕有養母全部的疼愛,自卑與膽怯還是在心裏紮根,永遠做不到大膽直率。
宋津年牽起我的手,眼中滿是心疼:
“出獄了怎麼也不說一聲?爸媽都很想你,我和思枝也……”
我掙脫他的手,後退一步。
“都有家室,宋先生自重。”
宋津年臉色微變,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輕笑:“那個所謂的麻雀哥哥?”
“小安,想氣我也不用演這麼蹩腳的戲。”
他語氣溫和,帶著年上者的寵溺與從容,仿佛十年前的齟齬與醜惡,都隻是我的錯覺。
唯有手腕反複抑鬱留下的可怖疤痕,昭示著一切都是真的。
我輕輕開口:
“宋津年,我記得我們兩清了。”
“沒什麼事的話,別再來打擾我。”
宋津年的從容碎裂一瞬。
他臉色沉了下來,將宋思枝推到我麵前:
“思枝想你了,我有義務帶他來找你。”
我垂眼,平靜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
“是嗎?”
宋思枝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抓住我的衣角:
“媽媽,南枝媽媽對我不好,我還是想要你……”
我搖搖頭,陳述事實:“你忘了嗎?你親口說我不配當你媽媽。”
我拂掉他的稚嫩的手:“所以,不要再喊我媽媽了。”
宋思枝重重坐在地上,委屈地大哭起來。
跟當初他一邊抹眼淚,一邊捏起拳頭砸我的模樣相似。
“我要小枝阿姨做我媽媽,不要你!”
“你挑撥爸爸和小枝阿姨的感情,你是壞女人,你滾啊!”
童言無忌,也更剜心。
隻是回想起來,已經不疼了,隻餘空茫。
宋津年將宋思枝抱起來,怒氣難掩:“小安,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他捏了捏眉心:“南枝孕後脾氣大,又年輕不懂事,照顧不到思枝。”
“怎麼你也這麼不懂事,明明以前……”
他猝然閉嘴,臉色訕訕,卻仍要指責:
“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點點頭:“知道。”
著實困惑:“是我不想照顧他嗎?七年前在他生日當天把我陷害入獄,還要拍手稱快的,分明就是你們父子啊。”
宋津年臉色陡變,少見地慘白。
宋思枝已經十二歲,聞言哭得更傷心,含混不清地嗚咽:
“媽媽,對,對不起……”
我歎氣。
原來你們,其實也都記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