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來就是個壞小孩。
三歲,我淹死了奶奶的狗,她罵我冷血無情。
四歲,我推倒了爸爸的梯子,讓他摔斷了腿。
誰都討厭我,隻有媽媽說她會永遠愛我。
可五歲那年,我害弟弟溺水身亡,媽媽對我的愛,也終於變成了恨。
她紅著眼掐著我的脖子說:“你怎麼還不去死!去死啊!”
我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的心願了。
所以,我決定成全她。
1
推開家門的時候,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織小毛衣,粉色的線團滾在腳邊。
奶奶在廚房擇菜,油鍋滋滋作響。
她們看見我,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你又去哪瘋了?”
媽媽的聲音像冰錐,“看看你這一身臟樣,血糊糊的,多晦氣!”
我捂著頭,頭暈得厲害。
“媽媽,我頭疼,我不舒服。”
“不舒服?”
奶奶從廚房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擇菜的刀子。
“我看你是裝的!肯定是你招惹別人,被打了還想博同情!”
“我沒有,”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是保護同學,才被欺負的。”
“保護同學?”
媽媽冷笑一聲,摸著肚子站起來。
“你有那麼好心?我看你就是戾氣重,到處惹事!我肚子裏的是小安轉世,可不能被你這晦氣東西衝撞了!”
“就是!”
奶奶湊過來,戳著我的額頭。
“我們安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災星?小時候掐死小狗,後來害你爸摔斷腿,現在又克得小安要轉世回來都不得安寧!”
我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我沒有克誰。”
我的聲音很小,帶著哀求,“小狗是生病死的,爸爸摔斷腿是意外,弟弟他......”
“閉嘴!”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
“不準提小安!都是你害死了他!要不是你,小安怎麼會溺水?你怎麼不去死!”
爸爸從房間裏走出來,他拄著拐杖,臉色陰沉。
他看了看我滿身的傷,又看了看媽媽憤怒的臉,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安樂,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拉著他的衣角,“爸爸,我真的頭疼,我好像磕到腦子了。”
“別裝了!”爸爸甩開我的手。
“每次闖禍都找借口,你奶奶說得對,你就是戾氣重,得好好反省。”
媽媽眼睛一亮,“把她鎖進閣樓!讓她在裏麵好好想想,別出來衝撞小安!”
“對,鎖起來!”奶奶附和著。
“餓她幾天,看她還敢不敢惹事!”
我慌了,連連後退,“不要!我不要去閣樓!爸爸,媽媽,我真的不舒服!”
沒人聽我的話。
爸爸走過來,抓著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鐵鉗。
我掙紮著,額頭的傷口被扯得更疼了,血淌得更凶。
閣樓又暗又冷,堆滿了雜物。
爸爸把我推進去,鎖上門的瞬間,我聽見奶奶說:“餓死她才好,省得出來害人。”
門“哢噠”一聲落鎖,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額頭的血已經凝固,結成硬硬的痂。
頭越來越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
我想喊救命,可聲音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肚子也餓了,早上沒吃多少東西,現在胃裏空空的,一陣陣抽痛。
我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
為什麼?我隻是想保護同學,為什麼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頭越來越暈,身體越來越沉。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可沒有人會來救我。
2
閣樓裏很冷,風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吹得我瑟瑟發抖。
我裹緊身上單薄的校服。
校服早就不合身了,領口磨破了邊,袖子短了一截,褲腿也吊在腳踝上。
我抬手摸了摸額頭,傷口已經腫了起來,一按就疼得鑽心。
頭越來越暈,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耳邊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我想起五歲那年的小狗。
它是奶奶帶來給我,渾身臟兮兮的,餓得到處找吃的。
我給他吃骨頭,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樣子,我很開心。
但後來小狗吃魚骨卡到 了脖子,喘不過氣,我蹲在旁邊手足無措,使勁掰開它的嘴想幫它。
奶奶聽見動靜跑過來,以為是我掐死了小狗。
從那以後,奶奶看我的眼神,就多了一份厭惡。
還有爸爸摔斷腿的事。
那年爸爸修屋頂,媽媽去拿工具,讓我幫忙扶穩梯子。
我兩隻手緊緊抓著冰涼的梯子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高處。
可梯子卻突然晃了一下,猛地朝旁邊倒去。
爸爸從上麵摔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腿斷了。
奶奶聞聲跑來,當場就哭了,指著我的鼻子罵:“都是你!連個梯子都扶不住!不然你爸怎麼會摔下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我嚇得直哭,說不是我鬆的手,可沒人信。
爸爸躺在病床上,看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抱過我,沒對我笑過。
從那以後,家裏隻要有什麼不順,她們總會想起那天倒下的梯子。
但媽媽一直保護我,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會一直愛我。
直到,四歲那年夏天,我和弟弟在河邊玩。
他看見水裏有小魚,興奮地跑過去,腳下一滑,掉進了河裏。
我嚇壞了,伸手去拉他,可我力氣太小,被他帶著也掉進了水裏。
水流很急,冰冷的河水嗆進我的喉嚨,我拚命想抓住弟弟,可他還是被衝走了。
我被路過的村民救了上來,媽媽抱著弟弟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她我被救上來的時候,媽媽抱著弟弟的屍體,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怎麼不去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家裏的罪人。
閣樓下麵傳來了媽媽和奶奶的笑聲,很刺耳。
“我看這個嬰兒床就買實木的,小安以前就喜歡硬一點的床。”
媽媽的聲音帶著憧憬。
“對,再買些玩具,消防車、奧特曼,都是小安愛玩的。”
奶奶笑著說,“等小安出生,我們就把這個災星的東西全扔了,省得晦氣。”
“那是自然。”媽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小安回來,我們家就圓滿了,再也不用看那個討債鬼的臉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頭越來越疼,像要炸開一樣。
肚子裏空空的,餓的感覺已經麻木了,隻剩下一陣陣的抽痛。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像一片羽毛,隨時都會飄走。
我不想再活了。
活著太疼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張奶奶的笑臉。
她是唯一對我好的人,偷偷給我買糖吃,給我做粉色的連衣裙。
要是能穿上那件裙子,該多好啊。
意識漸漸模糊,疼痛也慢慢消失了。
3
我飄在閣樓的半空中,看著下麵那個小小的、一動不動的身體。
她蜷縮在角落,額頭的血痂發黑,嘴唇幹得裂開,臉色白得像紙。
我知道,葉歡久已經死了。
樓下的笑聲還在繼續,那麼刺耳。
過了一會兒,奶奶端著一碗米飯上來了。
她走到閣樓門口,不耐煩地敲門,“死丫頭,快開門吃飯!別以為裝死就能躲過去!”
沒人回應。
奶奶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她看見角落裏的我,皺了皺眉,踢了踢我的胳膊。
“還躺著?趕緊起來吃飯!想餓死自己,讓我們背上虐待孩子的名聲嗎?”
我的身體沒有動。
奶奶愣了一下,又用力踹了我一腳。
“裝什麼裝?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樣!你死了也別想安寧,閻王爺都不會收你這個災星!”
還是沒動靜。
奶奶彎腰,伸手推了推我,手指剛碰到我的皮膚,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她的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嘴硬。
“晦氣!死丫頭片子,居然真敢裝死給我看!不吃算了,餓死你才幹淨,省得浪費糧食!”
她拿起碗,摔門而去。
下樓的時候,我聽見她對媽媽說:
“那死丫頭還在裝睡,碗裏的飯一口沒動,我看她是故意的,想餓死自己來膈應我們!”
媽媽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厭惡。
“讓她去!餓死了才好,省得天天看著她晦氣,眼不見為淨!”
爸爸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我的心裏。
“別這麼說,好歹......她也是我們生的。”
“我們生的又怎麼樣?”媽媽尖叫起來。
“她是個討債鬼!是個殺人犯!當年要不是她,小安能死嗎?你能斷腿嗎?我早就想讓她死了!”
我飄在樓梯口,看著他們。
奶奶坐在沙發上,剝著花生。
“等小安出生,我們就把閣樓拆了,省得留著她的破東西晦氣。”
媽媽點點頭,摸著肚子,“對,到時候給小安做個新的兒童房,把最好的都給他。”
爸爸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心裏一片冰涼。
原來,我死了,他們也不會難過,隻會覺得晦氣。
閣樓裏隻剩下我冰冷的身體和飄在空中的靈魂。
樓下傳來他們商量新弟弟名字的聲音。
“叫弟弟怎麼樣?想念小安的意思。”
媽媽的聲音帶著期待。
“好!這個名字好!”奶奶附和著。
“就叫弟弟,讓他永遠記得他哥哥,也讓那個死丫頭永遠記得是她害死小安的!”
“那葉歡久呢?”爸爸的聲音很輕。
“她?”媽媽冷笑一聲。
“提她幹什麼?她就是個掃把星,就沒人喜歡她,我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小安才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奶奶也說:“就是!小安才是我們家的根!”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過狹小的窗戶照進來,灑在我的身體上,冰冷刺骨。
原來,我在這個家裏,從來都隻是一個多餘的人。
也好,這樣,他們就能幸福了。
4
第三天中午,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很急促。
我飄到樓下,看見媽媽不耐煩地去開門。門口站著王老師和一個陌生的女人,是林小雅的媽媽。
“葉歡久媽媽,”王老師的臉色很嚴肅,“歡歡已經三天沒去學校了,我打電話也沒人接,特意過來看看。”
林小雅的媽媽也說:“我家小雅說,歡歡那天為了保護她,被幾個男生欺負了,還磕到了頭。我一直很擔心,想來看看歡歡怎麼樣了。”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堵在門口。
“歡歡在家呢,就是鬧脾氣不想上學,沒事的,你們回去吧。”
“沒事?”王老師皺著眉。
“小雅說歡歡磕到頭流了很多血,你有沒有帶她去醫院看看?”
“看什麼看?”媽媽的聲音提高了。
“肯定是她自己招惹別人,活該被打!磕破點皮而已,大驚小怪的!”
林小雅的媽媽生氣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歡歡是為了保護我女兒才受傷的,她是個勇敢的好孩子!你作為家長,怎麼能這麼冷漠?”
“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媽媽尖叫起來,“她從小就心思歹毒,害死了她弟弟,現在又想裝可憐博同情!”
“你簡直不可理喻!”王老師也怒了,“我必須見見歡歡!”
她推開媽媽,往屋裏走。
媽媽想攔,卻被林小雅的媽媽拉住了。
王老師徑直走向閣樓,爸爸想阻止,卻被王老師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葉歡久爸爸,我必須確認歡歡的安全。”
王老師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亮了閣樓的樓梯。
她一步步走上去,推開了閣樓的門。
當她看到角落裏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小身影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歡歡!”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顫抖著伸手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頸動脈。
然後,她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快!快打120!她......她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