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濃烈的恨意中抽出神來,隨後策馬直奔邊境。
上一世,我爹為皇帝鎮守邊陲,護著萬裏江山。
可皇帝聽信小人讒言,將軍府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現在我回到父親以死明誌前,一定要為父親討回清白,手刃仇敵。
我日夜兼程趕到時,父親正站在邊境城樓,握著那把殺敵無數的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父親!不可!”
父親看向我,眼神呆滯,全然沒了戰無不勝的將軍風姿。
“青兒?你怎麼來了?”
我仔細端詳他,卻發現這才幾年,他鬢間早已染上白霜,眉間的皺紋多了許多。
“再不來,您豈不是要被夏侯那個老匹夫算計死了。”
談話間我盯住他那失魂落魄的眼睛。
“您以為一再忍讓就能相安無事了?”
“讓他這個踩著您往上爬受人敬仰,您甘心嗎?”
父親垂下頭,看向腰間,這裏之前有聖上賜予的金掛牌。
如今這掛牌已經在夏侯將軍的腰上了......
父親累的有些站不穩,歎息著:“青兒,沒用的。”
我一把扶住他,聲音急切;“一定有用的,我有辦法揭穿他的真麵目。”
他自嘲的笑了。
“可他和陛下一起長大,陛下怎麼會相信我們呢?隻會覺得我謀害忠良......”
“陛下眼裏的夏侯將軍,是個剛正不阿的人,怎麼會冒領軍功呢?”
“這些年來,我不曾說過半句謊話,可陛下卻不肯信我半分。”
父親不在形同枯槁,眼眸中情緒強烈,臉頰憋得通紅。
“我身邊連個可信的人都沒有,一磚一瓦都像是漏風的,茶杯裏幾片葉子都被專人記錄著。”
“在這營帳中虛與委蛇那麼久,我已經厭倦了,或許隻有告老還鄉才能讓我獲得一些喘息。”
父親性格孤僻,喜歡獨處,在戰場上驍勇無比,卻難以適應營帳裏的爾虞我詐。
可造化弄人,皇帝還是將夏侯將軍安排在他的軍中。
這讓他難以下定決心,再加上幾次與聖上的書信都透露出陛下對夏侯將軍的信任,他沒有辦法,之後埋頭殺敵護國。
而夏侯將軍,卻李代桃僵,踏在我父親的功名上,踏在我林家男女老幼的屍骨上,抓住了無上的權利,從此權傾朝野,榮華富貴。
我氣的顫抖,怒其不爭。
“您以為以死明誌皇上就會還你清白了?”
“您不爭不搶,慘死的大哥怎麼辦?我怎麼辦,林家怎麼辦?”
父親沉默了。
良久,他才抬起頭。
“你打算怎麼做?”
他終於被我說動了。
前世,夏侯將軍就是在三天後發動的兵變,奪取了我父親的兵權,逼皇帝退位。
我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看到父親動容了,我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父親,我已經把城內文官打點好了。”
他訝然抬頭。
“您的性子,善於正麵取勝,不屑於陰謀詭計。這本身無錯。”我語氣放緩,極為認真,“但在夏侯將軍身旁,獨善其身就是取死之道。
“我不是讓您變得蠅營狗苟,但需要您明白,您的背後,不僅有我,還會有整個國家最穩固的同盟。”
他有些生氣,語速很快:“青兒,你這是結黨。”
“是結盟,更是自保。”我斬釘截鐵的說。
“您要守住您的軍功,不僅要守住,還要複仇。”
“不僅要您失去的金掛牌,還要萬人之上,要權傾朝野,要把之前沒有享過的福全都享一遍。”
父親眼眉微微顫抖。
“萬人之上?”
“青兒,皇帝還在怎麼萬人之上啊?這是謀反,可別被人聽到了。”
“放心,這裏我已經讓人提前把守了。”
我繼續加碼,“孤僻不是您的護身符,反而是您的弱點。您的隱忍,隻會成為別人眼裏的軟弱,您對百姓的愛護,隻會成為小人利用的對象。”
“後麵有您最堅實的後盾,您需要成為真正掌握權利的人。”
“我們相輔相成,齊心協力,隻有把握權力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父親看著我這些年從戰場下來,布滿老繭的手,眼圈微紅。
“好,我相信你。”
這一次,那些害了我們的家夥,要麵臨滅頂之災了。
02
午膳過後,營帳外一陣嘈雜,夏侯將軍來了。
我麵色不變,沉聲告訴父親:“別怕他,我已經做好了安排。”
父親眸光暗淡,眼神落寞,輕聲勸阻:“青兒,他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人,動不得。”
話音剛落,夏侯將軍闖了進來,身上的甲片如蛇鱗般閃動。
他沒有正眼看父親,徑直走到營中軟榻坐下,自顧自的開口。
“林將軍的營中是越來越冷清了,連陛下賜給你大兒子的賞賜都不掛出來看一看嗎?。”
“也是,大兒子都沒了,是容易顯得蕭條。”
父親身軀微微顫抖,拳頭攥的緊緊的,。
我擋在他的身前,神色不變的開口:
“夏侯將軍,到是清閑,不用巡查邊境,也不去訓練將士,反倒是有閑工夫來陰陽怪氣嗎?”
夏侯將軍看向我,露出異樣的笑容。
“呦,這不是小林將軍嗎?怎麼,我來找你父親商量戰事不行嗎?”
他眼神掃過父親空蕩蕩的腰間,話鋒一轉。
“連軍功都沒有的將軍,是也好意思霸著兵權不放?”
我厲聲打斷他。
“放肆!主將也是你這等身份可以說三道四的嗎?”
夏侯將軍這下隻盯著我的身份較勁了:“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
我冷漠的打量他:“陛下信任,讓我在此協助主將排兵布陣,按理說算是你的上級,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他見在我這裏拿不到便宜,就走到父親身邊,眼神嘲弄起來。
“林大將軍,在這軍營之中,位置坐的穩不穩,要看能不能受皇上信賴。”
“你的武力確實不錯,可是福氣不好,得不到陛下待見,守不住這榮華富貴,做什麼都是徒勞的。”
父親終於有些隱忍不住,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正不怕影子斜?”
“若你真是身正,怎會屢遭身邊背叛?若是有功,皇上為何從不許你離開?”
“林將軍,看我這寶刀,是皇上在草原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說給我才不算浪費這寶物。”
“還有我這腰帶,可是拿軍功換來的。”
我不在與他多費口舌,多說無益。
“來人,送夏侯將軍回去。”
多名士兵出現,趕著夏侯將軍出門。
夏侯將軍難以置信的看著我,“敢趕我走?”
我嘴角微微上翹:“夏侯將軍,你怎麼不想想,我遠在京城,怎麼會突然回到邊境?”
夏侯將軍有些沒有認清形勢,他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我怒吼。
“你們應該聽我的,把他給我趕出去!”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話,士兵抵在她麵前,逐漸逼近。
“夏侯將軍,你走吧,我們都是陛下派來的,隻聽小林將軍一人的,現在他是陛下欽點的督查。”
我上前一步,逼近夏侯將軍,聲音毫無溫度:“你方才說,你的獎賞是軍功換來的?”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底下將士都是跟隨我父親殺入敵營的,而軍功卻是記在了你的頭上?”
夏侯將軍臉色煞白,嘴角顫抖,已經被抵到營帳口。
“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有底下將士作證。”
夏侯將軍氣急敗壞,“我要上報給皇上,你誣陷我。”
我淡淡一笑。
“你去吧,我是皇上親賜的兩名督查之一,他肯定不會理你的。”
夏侯將軍氣的渾身哆嗦,卻不敢上報皇上,皇上讓宰相派督查下來,他是知道的,隻是沒有想到其中有我。
最後隻能緊握雙拳,狼狽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知道他不會安生的,他還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要讓他所有的算計,最終都算到他自己頭上。
今天隻是挫挫你的銳氣,我會讓你自投羅網的。
03
夏侯將軍離開了。
父親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青兒,我們真的能鬥得過他嗎?”
我也坐下來:“鬥得過要鬥,鬥不過也要鬥。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隻有戰勝所有敵人,我們才能迎來最後的勝利,而隻有勝利者,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的活著。”
父親愁眉不展,表情茫然:“我隻是想一心一意的研究兵法,苦練戰鬥技巧,為我大齊守住這萬裏江山。”
我安慰道:“以後我們會一起守好這大齊的黎民百姓,而對付內部的敵人,往往比對付外部的敵人更難。”
接著,我和父親一起核查軍餉發放,讓他調出近一年來的記錄。
很快就查到了夏侯將軍多領,冒領的份額。
“這些都是證據。”
父親看到這些證據,眼神堅定了許多。
他看到我擁有如今的權力,頓覺欣慰。
而我想起上一世的經曆,夏侯將軍就是在我查他罪證之前,誣陷我父親勾結外敵的。
早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如今天高皇帝遠,這裏的鬥爭京城也管不到。
第二日午後,夏侯帶著下屬的幾名將軍氣勢洶洶的掀開父親的營帳。
他先發製人,怒目圓睜的盯著父親:“林大將軍,你竟然完全斷了我們的軍餉,如今大戰在即,你卻讓我們糧草寸斷?”
他身後的將士一唱一和:“林大將軍,沒有必要斷人活路吧?夏侯將軍如此勇猛,在您這裏也得不到重用?”
父親不解,思索著看向我,想知道我的用意。
我上前一步,麵色平靜:“夏侯將軍冒領,多領份額,理應受到懲罰。”
夏侯將軍來是想賊喊捉賊,誣陷父親,讓大家認為他濫用職權。
夏侯將軍臉色一變,立刻還擊:“將士們可以證明我沒有多領......”
我立刻打斷:“我們去找戶部對賬怎麼樣?”
他瞬間不知如何應對,也不再有剛才來勢洶洶的派頭了。
戶部對賬很容易把他之前的壞賬牽扯出來,他沒法冒這個險。
他身後的將士也都默不作聲,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父親走到我的身邊,欣慰的看著我,眼神無比堅定,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來人,把夏侯將軍關起來,禁足,等候我的發落。”
夏侯將軍被帶走時,眼神依舊透露出惡毒與狠辣。
“你們等著瞧吧,等皇上知道,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我冷嗤了一聲,隻等他自投羅網。
一切都要畫上個完美的句號。
04
夏侯將軍被禁足後,到處都是林家的流言。
說林家濫用職權,全禁軍中能人將領,讓立了大功的將軍寒心。
消息傳回父親這裏,我擔心父親會猶豫不決。
可他卻意料之外的給我一個堅定的眼神,看上去古井無波。
“青兒,不用擔心,他隻是傳些流言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愣了一下,這些天他終於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意識到林家的未來不能靠隱忍換取,隻有鬥爭才能獲得安定。
想到這裏,我無比篤定。
按前世的記憶來說,明天,夏侯那個老匹夫就會有行動了吧。
這一世,父親沒有死,他想奪兵權造反,勢必會先對我和父親出手。
那麼夏侯將軍,作為我的仇人,我倒要看看你是否會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