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會現場,聚光燈打在舞台上,蘇然拿著手機直播。
“哈嘍家人們!00後整頓職場欄目!我是你們的嘴替蘇然!今天我們要整頓的是公司年會!”
我在台下打開手機,默默搜索出她的直播間,6萬人在線。
在她的“整頓職場”計劃下,年度總結變成的真心話大冒險,表彰先進是考察網絡梗決定的,甚至連老板致辭環節都刪除了。
用她的話來講,就是“我們年輕化的公司,不搞形式主義,不做麵子工程,開心才是硬道理”。
偏偏她的粉絲就吃這套。
時間終於來到了重磅壓軸環節。
蘇然站在台上,拿著手機聲情並茂地說道。
“家人們!該發年終獎了,猜猜蘇然給大家準備了什麼驚喜?”
工作人員從舞台旁邊搬上來兩個箱子。
“當當!今年的年終獎,以刮刮樂的形式發放。”
舞台上的彩帶噴出,我卻感覺眼前的世界都晃了一下。
巨大的荒謬感把我籠罩。
年終獎以刮刮樂的形式發放?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直播間的公屏。
“然然太有創意了!”
“早就該這樣,年終獎就是資本陷阱,鼓勵內卷的!”
“現在多少人被迫內卷過勞損害健康,社會上就應該有更多然然這樣敢於整頓職場的人!”
蘇然抽出一張彩票,第一個刮了起來,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家人們!這張彩票中了二等獎!整整10000!今年可以給換手機了!愛你老己!”
第二個帶頭刮的是老板,也中了3000塊錢。
員工們看老板帶頭,也紛紛上去抽取刮刮樂。
我站在人群的邊緣,手裏攥著那張刮刮樂,“謝謝參與”四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看吧,家人們,這就是我們單位的人文關懷!與其累死累活地埋頭苦幹,不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好啦,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希望大家踴躍報名,加入我們吧!”
台下爆發出一陣哄笑和掌聲,我環顧四周,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事們,此刻臉上都掛著一種看戲般的表情。
蘇然也在結束直播後走了下來。
“啊!雯婷姐!你竟然是謝謝參與!我看咱們公司最少也是500起步,看來你今天水逆呢!”
“不過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許雯婷姐,你看你這一年跟老黃牛一樣地幹,最後也什麼都沒得到。”
我的電話突然響起,我躲開人群,接起電話。
是醫生安排好了手術排期,並下了最後通牒,讓我在一周內交齊費用。
我緊抿嘴唇,心裏被巨大的恐慌感籠罩,卻又不斷安慰自己:
沒關係的,還有機會,還有明年的核心項目。
那個項目我一直在跟進,隻要核心項目啟動就會有資金,節假日加班三倍薪資,隻要努力,還是有機會的。
我跑回工位,打開電腦查看我之前編寫的新項目代碼,卻發現公司的內部程序已經被鎖定。
我不死心地進入了一遍又一遍,卻依然顯示無法進入。
這時候,蘇然正好路過辦公室,驚歎道:
“啊,許雯婷姐!你這會兒還要工作嗎?可是我已經把內部程序鎖定了呢,就是怕有人偷偷內卷,沒想到還真的有人這麼......”
我急得眼眶通紅,根本顧不上什麼體麵。低聲下氣地懇求她。
“我求你,求你把係統打開,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蘇然還在旁邊擺弄著她的手機,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可是我答應我的粉絲寶寶了,隻要有我在,這個公司就絕對沒有節假日加班,沒有偷偷內卷,許雯婷姐,你總不能讓我說話不算話吧?這不是打公司的臉嗎?”
我知道跟她說不通,便來到老板的辦公室。
“趙總,我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我家的情況您知道,”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張粗糲的砂紙。
“我媽的手術就在下周,醫院催款單已經下了三次了,趙總,我真的很需要這個項目,很需要這筆錢......”
“哎呀,雯婷姐,你這是幹什麼呀?”
蘇然不知道何時溜了進來,帶著些嗔怪和幸災樂禍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不就是家裏人生病嘛,誰家還點事兒?趙總要是給你開了這個先河,你讓別人怎麼想,多讓領導為難。”
“再說了,許雯婷姐,你與其在這兒掉眼淚,不如想想怎麼去籌錢嘛。”
“對了,我有個辦法!如果你願意為我們公司進行一次特殊宣傳,雇傭你的費用應該就夠救你媽媽了,可別說我不幫你。”
我沒有理會她,依舊一臉期望地看著趙總。
趙總卻冷冷地說:
“許雯婷,這裏是公司,不是你用來賣慘的地方。”
“不過剛剛蘇然說的也是一個辦法,前段時間有一家地下網站,說如果我們願意把直播業務拓展到他們那邊,定價會很高,公司打算把這個項目分給你。”
我渾身一僵。
原來遵守規則就是古板,認真負責就是效率低下,堅持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成功就是不懂得變通。
而到了現在,我作為他的職員,竟然還要被當成商品供人取樂,我一個計算機高才生,竟然靠我這張臉和這幅身子換錢。
在蘇然和老板的嘲諷和羞辱之下,我的心幾乎沉入穀底。
巨大的怒火讓我渾身顫抖,幾乎整個人都站不穩,卻還是強撐著自己挺直了腰。
“趙總,這不可能......”
老板嗤笑道:“現在ai智能化這麼發達,你那些老得掉牙的方案簡直就是笑話,最近公司革新,每個人有新的工作,至於你,要麼幹,要麼就簽了這份自願離職申請書!”
我怔愣在原地,我加入公司五年,給公司帶來的業績破億,培養了無數公司的中流砥柱。
如今竟然說我的方案不如ai,甚至還被發了這張所謂的“自願離職申請書”。
我站在公司門口,臘月的風吹得我骨縫裏都透著涼意。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的濕意憋了回去。
臘月二十七,本來是團圓的日子,我卻被公司開除。
手機裏還閃爍著醫生的信息。
一個人站在無人的街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陸總,之前您答應我的薪酬還算數嗎?如果算數的話,我年後入職。”
“隻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良久,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期待你的加入。”
掛斷電話,我眼底泛起寒意。
我倒要看看,沒有實力,全靠流量的公司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