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和我姐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忍不住抱怨：

“媽非要給我那藍莓，我都不愛吃......分給同事，結果人家轉頭就扔了，還說是我故意送垃圾。”

我姐笑著拍我：“媽就是那樣的，總覺得什麼都要倆人一樣才行。”

我歎氣，順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捏起一顆藍莓，漫不經心地塞進嘴裏——

下一秒，卻整個人頓住了。

牙齒輕輕一咬，汁水迸開。

甜的。

清甜，飽滿，帶著鮮果獨有的香氣。

和我那兩箱軟塌流水、酸澀紮喉的“同款”藍莓，天差地別。

我抬起頭，看向我姐。

她臉上還掛著方才寬慰我的笑容，眼神卻微微一閃，避開了我的注視。

那一刻，我心裏那杆被媽媽擺了二十多年的“公平秤”，

悄無聲息地，歪了。

......

“甜嗎？”

我盯著姐姐顧琳，把嘴裏那顆清脆多汁的藍莓咬得咯吱作響。

顧琳眼神閃爍了一下。

“甜啊，媽買的肯定甜。”

她伸手想把茶幾上的果盤往身後藏。

動作很輕，但沒逃過我的眼睛。

我一把按住果盤。

指尖挑起一顆，在燈光下轉了轉。

個頭飽滿，果粉均勻，帶著一股特有的清香。

和我那兩箱軟塌塌、甚至流著酸水的“同款”，簡直是雲泥之別。

“同一個媽，同一天買的，怎麼我的像泔水，你的像貢品？”

我笑著問她，眼底卻沒笑意。

顧琳幹笑兩聲：

“可能......可能是批次不一樣吧，媽也是好心，你也知道她那個人，最講究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

我把那顆藍莓扔回盤子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是啊，端平了。”

“把好的那一碗端給你，把餿的那一碗端給我。”

“然後對外宣稱，兩碗水一模一樣重。”

顧琳臉色變了變。

“顧安，你別不知好歹，媽為了給你買這藍莓，跑了好幾個超市......”

“是跑了好幾個超市去撿臨期處理的爛貨吧？”

我打斷她。

心裏那股壓抑了二十多年的火，像是被這顆甜得發膩的藍莓徹底點燃了。

那個把藍莓扔進垃圾桶的同事李豔，她那句“又酸又澀的垃圾”，像耳光一樣抽在我臉上。

我當時還覺得委屈。

覺得是同事挑剔，是同事踐踏了我媽的心意。

現在看來，李豔雖然嘴毒，但味覺沒問題。

那確實是垃圾。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捧著垃圾當寶貝，還到處送人，丟人現眼。

“怎麼了？兩姐妹又在吵什麼？”

玄關傳來開門聲。

我媽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臉上掛著那種刻意營造的、慈祥又公正的笑容。

“來來來，剛上市的櫻桃。”

“一人一箱，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她把兩個箱子放在地上，拿尺子比劃了一下高度。

“看，一模一樣吧？”

顧琳鬆了口氣，立馬迎上去撒嬌。

“媽最好了，最公平了。”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那兩個“一模一樣”的箱子。

以前我信。

現在，我隻想笑。

我走過去，沒去接屬於我的那一箱。

而是直接彎腰，要去搬顧琳那一箱。

“既然一模一樣，那我今天換換口味，我要這箱。”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的手下意識地死死按住那箱櫻桃，力道大得指關節發白。

“安安，別鬧。”

“這箱是......是給你姐的，上麵寫了名字。”

“你的在這兒呢。”

她把另一箱往我腳邊踢了踢。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箱子裏傳來的一聲悶響。

像是爛果子被擠壓的聲音。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期待，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