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過年回老家。

大哥大嫂家的兒子洋洋貪玩，想炸廚房。

我阻止他後，他懷恨在心，將鞭炮都扔在我身上，將我炸死。

彌留之際，我聽到公婆一家的聲音。

“不能聲張！被人知道後，洋洋這輩子就完了，他可是我老鄭家的獨苗！”

“就說是笑笑貪玩，炸死了親媽！”

笑笑是我的女兒。

“這個隻會生女兒的賠錢貨，死了正好，我們訛鞭炮公司一筆錢，到時候讓文昊再找個新老婆。”

疼痛貫穿全身，帶著無盡的恨意，我意識不受控地模糊。

再睜眼，我回到了洋洋炸廚房之前。

看著手拿炮仗的洋洋，我毫不猶豫地掏出五百塊錢。

“洋洋，你不是愛放鞭炮嗎？嬸子給你錢，你買多多的鞭炮去村頭祖墳那，放心炸！”

1

“哎呀，洋洋，一段時間不見，真是長大了，都敢玩炮仗了。”

我靠在門上，誇張道。

洋洋看見我，也不知道叫人，反而一臉不屑。

“哼，這有什麼不敢的，就你們女人膽子小。”

洋洋是大哥大嫂家的孩子。

大哥意外早逝，我又隻有笑笑一個女兒，所以公公婆婆極其疼愛鄭洋洋這個孫子。

把他寵得無法無天，都上初一了，還跟小寶寶一樣哄著。

看著他這幅惡心的嘴臉，我努力裝出一副崇拜的樣子。

“嗯，洋洋真厲害，老鄭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洋洋來了興趣。

“青煙？祖墳還能冒青煙？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祖宗庇佑，鄭家出了你這麼厲害的後代！”

洋洋眼前一亮。

“你說的是真的？有這麼厲害？”

“咱家祖墳在哪？我要去看看。”

我“好心”地給他指了路。

順便又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不要擔心貴，多買點煙花爆竹好好玩，炸的越多，祖墳才越容易冒青煙。

洋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接過來錢離開了。

等他走後，看著廚房內滿滿的食材，我直接洗手出來了。

都重活一次了，這飯誰愛做誰敢！

我不伺候了！

鄭文昊正嗑著瓜子，見我出來，一臉興奮。

“老婆，飯做好了？太好了，我早都餓了！”

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腦海中閃現出上一世，鄭文昊對我瀕死的漠然。

以及聽到婆婆說再娶個老婆時的激動。

和鄭文昊成親十二年，感情早已破裂。

之所以沒離婚，也隻是為了給笑笑一個完整的家罷了。

我走向笑笑，看著單純善良的女兒，內心無比動容。

我一定要帶女兒逃離這個家。

不然女兒早晚會被他們欺負死！

“笑笑餓嗎？餓的話媽媽帶你出去吃。”

笑笑搖搖頭，乖巧對著我道。

“我不餓，媽媽你是不是做飯太累了？我去幫你吧。”

我欣慰一笑，就連九歲的女兒都會心疼我一個人在廚房忙碌。

鄭家一群人卻全當做理所當然。

鄭文昊見我不理他，脾氣“噌”就上來了。

“王明娜，你膽子肥了，這馬上到飯點了，你不做飯，讓全家喝西北風啊！”

我冷笑一聲。

“大嫂怎麼不做？”

鄭文昊尖聲“嘿”一聲。

“孝敬長輩和兄嫂就是你應該做的，大哥不在了，你不心疼大嫂一個人帶孩子不易，還敢讓她做飯？你可真殘忍！”

見我還不動身，鄭文昊還想再說什麼。

門外，鄰居趙叔的聲音及時傳了進來。

“鄭大哥！不得了了，你家洋洋把我家兩隻雞炸死了！”

2

公公婆婆和大嫂聞聲從裏屋走出來。

我心中一動，還有意外驚喜？

趙叔一手提著一隻死雞，麵色陰沉地走過來。

“你家洋洋把大鞭炮扔到俺家雞窩裏，這兩隻老母雞可是給俺兒媳婦下蛋補身體的！你們說怎麼辦吧！”

沒想到婆婆不僅沒生氣，反而一臉得意。

“我家洋洋真有出息，不愧是我老鄭家的大孫子！炸的真準！”

本來臉色有些難看的大嫂聽到婆婆給她撐腰，立馬放鬆了下來。

趙叔沒想到婆婆這麼不講道理，立馬臉色漲紅，站在原地尷尬得不得了。

我立馬拿出二百塊錢遞給趙叔，賠著笑。

“趙叔，真是不好意思，這點錢就算是我們買了，咱們這麼多年鄰居，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啊！”

趙叔見我給錢了，也不好再說什麼。

收下錢後，將兩隻雞重重摔在地上，冷哼一聲離開了。

婆婆氣衝衝地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賤貨，兩隻死雞能值這麼多錢？我看你就是有錢了瞎嘚瑟！”

“你以後賺的錢全都交給我保管，像你這樣大手大腳的，多少錢也不夠你敗家的！”

“笑笑今年的壓歲錢就給你扣掉了，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省錢再給吧！”

我維持著微笑，緩緩點頭。

壓歲錢？誰稀罕每年那五十塊錢！

他們每年給洋洋的可都是一千！

以前我覺得大嫂可憐喪偶，全都忍了。

現在隻覺得諷刺無比。

公公指著兩隻雞吩咐我。

“愣著幹嘛？還不趕緊拿進廚房炒了！”

大嫂跟在身後加了句。

“弟妹，記得多放辣椒哦，我喜歡吃辣的。”

鄭文昊也跟著叮囑。

“聽到了嗎？多放辣椒，不然可不好吃了。”

我狠狠攥緊拳頭。

我和鄭文昊都不能吃辣，他卻為了大嫂，讓全家陪她吃辣菜！

我轉身提起兩隻雞，用力丟進廚房。

心裏盤算著洋洋那小子啥時候能到那地方......

要是再慢我可就裝不下去了。

還沒過多久，村東頭的馬姨一臉豬肝色地衝進家門。

“姓鄭的快出來！你們全家都出來！”

3

公婆他們剛坐下沒多久，屁股還沒坐熱呢，聽到聲音又出來了。

“呦，馬嫂子，你怎麼有空上我家啊？”

馬姨氣渾身直打顫。

“你還有心情嗑瓜子！你家洋洋把我家糞坑炸了！”

“現在我家臭氣熏天的，這個年還過個屁！”

“你們現在就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不走了！”

聽到洋洋的所作所為，公婆臉上青了又白。

但是為了維護孫子，他們還是擠出一絲微笑。

“就這點小事啊，洗幹淨不就好了嗎？你可別跟小孩子生氣！”

馬姨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臉譏諷。

“就你家洋洋這都上初中了，還是小孩子呢？”

“也不知道大人平時怎麼教的？沒教養！”

一聽這話，大嫂瞬間眼淚就出來了。

“是，都是我的錯，他爸爸不在了，我一個女人帶不好孩子，都是我的錯......”

一聽大嫂哭了，馬姨還沒說什麼呢，鄭文昊就軟下語氣哄她。

“大嫂，這怎麼能怪你呢，我們都知道你一個人帶洋洋不容易，好嫂子，別哭了。”

我的內心翻湧無比，惡心，想吐！

馬姨似乎覺得話說得重了，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唉，算了，隻要你們給我打掃幹淨，我就不計較了。”

鄭文昊毫不猶豫地指著我和笑笑。

“你們快去跟馬姨回去打掃幹淨。”

我心中恨得咬牙切齒，卻還是忍著脾氣道。

“快到飯點了，等我做完飯就去。”

等做完飯，洋洋應該也已經炸完了。

到時候我就直接走人，掃糞坑的事誰愛幹誰幹，反正我不幹！

馬姨疑惑地看著我們一家。

“你們讓一個女人跟孩子掃茅坑？”

婆婆“嘿嘿”一笑。

“他們就是下賤命，幹這種臟活最利索了。”

我翻了個白眼，麵上還是唯唯諾諾的樣子。

馬姨張張嘴，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畢竟她一個外人，隻要問題解決了就好。

馬姨歎了一口氣，同情地看著我和笑笑，轉身離開了。

大嫂抽泣著，紅著眼問道。

“爸媽，都是我的錯，你們打我罵我吧，不要怪洋洋，他沒了爸爸已經很可憐了......”

婆婆連忙摟住大嫂，心疼道。

“可別這麼說，我大孫子不管做什麼都沒錯！”

我心中已經忍不住想笑了。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這麼說！

這次，公婆他們還沒來得及回屋，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匆匆而來。

“請問是鄭洋洋家嗎？”

4

經過前兩次，公婆他們已經開始發怵了。

男人一身名牌，長得也很英俊，一看就是事業有成的人。

公婆還沒說話，大嫂就快步扭著身體上前。

一臉嬌羞地回答。

“是，我是洋洋的媽媽，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男人冷笑一聲，眼中充滿了憤怒。

“鄭洋洋用鞭炮炸壞了我的車，我是來索賠的。”

大嫂震驚地捂住嘴巴。

“什......什麼？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一個小孩子，什麼也不懂，怎麼會炸你的車呢？”

男人絲毫不留情，繼續輸出。

“這件事全程都有監控，也有人親眼看見了，絕不會認錯。”

“事前告訴你，我是京市的專業律師，我的車初步估計你們的賠償額為二十三萬，如果你們不服氣，也可以找律師上訴！”

大嫂一聽，整個人瞬間朝著男人的方向暈了過去。

男人身形一歪，大嫂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我卻清楚地看見大嫂眼中閃過沒得逞的不甘眼神，又迅速閉眼裝暈。

公公婆婆忙將大嫂扶起來，隨後對著男人破口大罵。

“憑什麼你說多少錢就多少錢啊？我看你就是想訛我們！呸，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趕緊滾！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男人絲毫不急，他推了推金框眼鏡，露出一個專業的微笑。

“既然你們不想私了，那就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說完後，男人大步離開。

男人一走，大嫂“自然”地醒了過來，隨後就開始哭訴。

“哎呦，我的命咋這麼苦！鄭文祥你這個負心漢就這麼丟下我們母子，你兒子都被人欺負上門了，你就這樣撒手不管我們了啊！”

鄭文昊急得不行，他不經意間瞥見躲在角落的笑笑，瞬間笑了。

“笑笑過來！”

笑笑聽話地走過來，不過一臉驚恐。

我忙將笑笑護在懷裏。

“鄭文昊，你想幹什麼？”

鄭文昊一把推開我，握住笑笑的肩膀。

“爸爸告訴你，你現在出去說是你指使洋洋哥哥炸人家車的，聽明白了嗎？”

公婆和大嫂瞬間來了精神，忙都圍過來。

“笑笑聽話，你聽爸爸的話，快承認是你做的！”

笑笑被嚇哭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推開他們。

“憑什麼讓笑笑頂罪？再說了，洋洋還沒成年，根本不會坐牢，賠錢不就行了？”

婆婆上前“啪”給我一巴掌。

口中的唾沫噴在我臉上。

“洋洋是鄭家唯一的血脈，可不能有任何汙點，小丫頭就不一樣了。”

“再說咱們哪有這麼多錢！實在不行，把笑笑賣給他們吧，就當提前收彩禮了。”

“你要是舍不得就再生一個，說不定還能生出個兒子呢！”

我氣得全身顫抖，上輩子的恐懼再次籠罩我全身。

因為我知道這惡毒的一家人真的能幹出來這種事！

我看向鄭文昊，期望他還能有一絲人性。

沒想到鄭文昊隻是猶豫了兩秒鐘，就點點頭。

他過來死死摁住掙紮的我。

“行了，把笑笑給他們，又不是見不到了！”

“我隻有洋洋這一個侄子，他是我大哥的唯一的血脈，我必須護著他！”

說著，公公婆婆想要去抓笑笑。

笑笑被嚇得哇哇大哭。

大嫂連忙將繩子遞給公婆。

他們將笑笑五花大綁，臉上全是猙獰的笑容。

我拚了命地掙紮哭喊，最後被煩躁的鄭文昊用毛巾塞進嘴巴。

任憑我怎麼反抗，都無濟於事。

難道，就算重活一世，我也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女兒嗎？

我絕望地想著。

就在這時，趙叔臉色更難看、更焦急地跑了過來。

“你們還有心情在家唱大戲？還不趕緊把洋洋找回來！他可闖了大禍了！”

公公婆婆一臉不在意。

在他們心裏，還有什麼大事能比賠錢更重要？

更何況不管洋洋再怎麼闖禍，都有笑笑頂罪！

趙叔見他們不著急，一咬牙一跺腳。

“你們家洋洋把咱們村墳頭都炸了！”

“特別是你們鄭家，鞭炮結結實實圍著墳頭好幾圈，都炸平了！”

“大家夥拿著鋤頭、菜刀啥的要教訓他呢！”

“還不趕緊去救人！”

公婆一家人的臉，瞬間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