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串親戚,因自己起晚了導致遲到的老公笑著說:
“我老婆化妝就是慢,不懂三十多歲的女人有什麼好打扮的。”
二嫂下廚招待,老公狠狠推了我一把。
“快去幫忙打下手呀,怎麼連這點眼色都沒有?”
男人們喝高了互相吹牛,老公醉醺醺地用大拇指指我。
“我這老婆啊,糟糠之妻一個!哎!不說了!”
我再也忍不了,一把掀翻了桌子。
“李東旭,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麼叫糟糠之妻?”
1.
飯菜混合著碎片,鋪滿了整個客廳的地麵。
整個室內一片死寂。
我紅著眼睛瞪著李東旭,一字一句地再次出聲質問。
“你說話啊,什麼叫糟糠之妻?你憑什麼這麼叫我?!”
李東旭在我第二次開口下才回過神。
語氣裏透露著難以置信。
“周春雅,你瘋了嗎?!”
“大過年的你犯什麼神經?!”
我犯神經?
昨天晚上我就囑咐過李東旭早點睡,免得第二天起不來。
結果他自己刷視頻刷到淩晨,早上叫了不下五十遍才睜眼。
遲到後,又理所應當地把鍋全甩在我身上。
想著男人最在乎自己的麵子,我忍了。
準備飯菜時,他動作粗魯地把我推進廚房,抱怨我沒眼色不知道幫忙。
大哥二哥紛紛搭腔。
我看了眼嫂子不利索的腿腳,還是沒把那句“我昨天傷了手,不好沾水”說出口。
甚至顧著嫂子腿腳不便,幹脆自己包攬了整桌飯菜。
直到他們酒過三巡。
大哥誇自己媳婦是企業高管,年薪百萬。
二哥笑說嫂子最知道顧家,腿腳不利索也不忘張羅飯菜。
一派熱鬧祥和的氛圍下,李東旭仰頭灌下一口酒。
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連桌都沒上的我。
“我這個媳婦啊,身無長處,錢錢掙不了多少,家裏也不見得打理的多好。”
“糟糠之妻一個!哎!不提也罷!”
語罷,幾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全是譏諷。
我忍不了了。
十年前,因為李東旭一句“想去大城市闖闖”,我放棄了當地的高薪工作,陪他來到京市。
十年裏,他的襯衫永遠筆挺,兒子年年的家長會我從未缺席。
我做了他老李家十年家庭主婦,到頭來他說我是身無長處的“糟糠之妻”?
我伸出手指著李東旭的鼻子,聲音顫抖。
“李東旭,你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這事兒說不清楚,我跟你沒完!”
2.
我跟李東旭結婚結了十年,他也創業創了十年。
創業期間,他屢次破產,身上帶著的那點家當,連還債都不夠。
於是我背著當時還沒斷奶的年年去兼職,補貼家用。
為了證明自己在外麵混得好。
逢年過節李東旭寄回家的禮物動輒大幾千。
明明自己家都快窮得揭不開鍋,非要跟家裏親戚裝闊。
我忍不住對李東旭說:
“咱家真有錢假有錢,難道別人看不出來嗎?”
可李東旭仍然為了那可憐的尊嚴,給自己編織這點不堪一擊的假象。
十年來,我和李東旭更厲害的架都打過。
最嚴重那次,甚至驚動了警察。
可我從沒在外麵給過他臉色。
因為我知道,男人的麵子比天大。
所以有什麼仇什麼怨,我向來都是回到家再處理。
可這次,那句“糟糠之妻”真的觸及了我的紅線。
它殘忍地提醒我,我小心翼翼照顧李東旭,維護了他十年在外的臉麵。
到了我這裏,我的臉麵,反倒成了他可肆意貶低詆毀的談資。
公公從裏屋出來,見到這滿地狼藉,氣得拐杖“咚咚咚”地響。
“周春雅!反了天了你!出門在外你就是這麼當媳婦的!”
婆婆“哎呦哎呦”的直叫。
“春雅啊,你這是幹啥呀!好好個年都叫你鬧成啥樣了!”
公婆的話,終於震醒了另外兩家。
大哥皮笑肉不笑地說:
“呦,東旭,你這哪裏是糟糠之妻啊,這不有本事得很嗎?”
自家被弄成一片狼藉的二哥氣得直跳腳:
“周春雅,你當這是你自己家啊?盤子碗說摔就摔?!飯菜不要錢的?你嫂子辛辛苦苦做好的飯,就是讓你這麼糟踐的?!”
我扯動嘴角,涼涼一笑。
“二哥,去年過年你喝多了要打二嬸,可是把我家新買的電視機都砸壞了。”
“我們電視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您不照樣一分錢沒給,說砸就砸嗎?”
二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剛要說話,就被李東旭打斷了。
他忍無可忍地道:
“周春雅你鬧夠了沒有!電視機的錢我現在放話,不用賠!”
“趁我還有耐心,趕緊把你整出來的爛攤子給我收拾了!”
“簡直不像話!”
聞言,我也沒心思再和他吵了。
“不像話?我還有更不像話的。”
我扯下圍裙,一把拽開大門。
“李東旭,我給你擦了這麼多年屁股,這次也該輪到你了。”
“收拾完回家,咱倆,離婚!”
3.
我沒管身後的反應,直接打車離開。
發消息的期間,李東旭不斷打來電話。
我一個一個掛斷。
直到彈出兒子年年的電話,我才微微一怔。
剛剛和李東旭吵得那麼凶,居然都忘了顧及兒子的感受。
我連忙接起,安撫和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年年怒氣衝衝地道:
“臭媽媽!你把爸爸的臉都丟光了!”
“爸爸說的又沒錯,你這種除了做家務什麼都不會的女人,不就是糟糠之妻嗎?!”
我聽著自己親手養了九年的兒子說出這種話,簡直難以置信。
電話手表那頭,李東旭輕咳了一聲。
“行了年年,少說幾句。”
“跟你媽說,趁著我還有耐心,趕緊讓她回來道歉!”
我扯動嘴角,發出一聲冷笑。
沒再聽兒子的話,反手按了掛斷。
思索片刻,給許久沒聯係的閨蜜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林晴帶著調侃的聲音傳來:
“呦,稀客啊?你那‘霸總’老公不是說跟我們這幫朋友混在一起掉他麵子,叫你少跟我們來往嗎?”
這些年,林晴最清楚我家什麼情況。
當年她看穿我們過得拮據,塞了一筆錢叫我補貼家用。
李東旭知道後,勃然大怒。
“我用她一個老娘們同情我?!拿回去,誰知道她的錢怎麼來的!”
因為他對林晴的貶低,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但最後還是選擇妥協,把錢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林晴。
我歎了口氣,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然後問:
“你們公司年後有招人計劃嗎?幫我推一下。”
林晴的語氣帶著驚喜。
“你終於想明白了!”
“你等著,我這就把你名片推給老板,就憑你這實力,他說什麼都會要的!”
電話掛斷,雖然知道林晴的話裏有安慰的成分在,但她說的也並非全都誇大。
大學時就給遊戲公司做過人物建模,畢業後進入頂尖工作室,繪製的插畫更是獲獎無數。
可自從跟李東旭來到所謂大城市,繁忙的家務和照顧孩子就淹沒了我。
李東旭一句“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女人”。
我就把自己捆在名為“家”的牢籠中。
失去了前程,失去了自我,現在,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尊嚴。
手機接連的振動拉回我的思緒。
我才發現老李家的家族群裏亂套了。
大哥把我掀桌子那段視頻發群裏,配了一段冷嘲熱諷的語音。
“真是造了孽了,老三家這是進來個什麼媳婦?大過年的掀桌子,本事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底下的七大姑八大姨瞬間刷屏:
【天老爺,這是咋的了!】
【東旭媳婦?不應該啊,春雅平時挺賢惠的啊!】
【這是在老二家吧?咋鬧成這樣啊?】
二哥順著發了條語音:
“真是沒天理了!老三就一句話沒說對,他媳婦就把桌子給我們掀了!”
“我們一家這是什麼無妄之災啊!”
公公也在下麵評價:
“老三,你這媳婦真是無法無天了!哪家女人能在外麵鬧成這個樣子!”
李東旭終於露麵,“緊急公關”道:
“各位叔嬸,實在是家門不幸,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娶了這麼個祖宗進家門!給各位添麻煩了,我這就回去好好教育她!”
很快,親戚開始在下麵“評理”:
【現在這女人啊,一個比一個覺得自己有本事!】
【一句話不對勁就掀桌,這哪是娶媳婦啊,這不是娶了個母老虎回家嗎?真是沒王法了!】
【阿旭多有本事啊,當年光娶她就花了200萬彩禮,說兩句難聽的怎麼了,我家媳婦要是敢要200萬彩禮,我就是打她她也得受著!】
群裏因為這一句話義憤填膺,紛紛開始“討伐”我。
我正好想說兩句,於是順著這句話說:
【那200萬彩禮在我手中沒過半天就被他拿去投資了,賠得一無所有。這些年我四處打工兼職還貼了他不少錢。】
【我沒資格說難聽話,難道你們有?】
群裏死寂了幾秒鐘,李東旭怒不可遏的語音就飛了進來:
“周春雅你瘋了?!這種話你也往外說?!”
我回:
【這時候你嫌丟人了?】
【你自己早上起不來走親戚遲到,把鍋甩在我身上說是我化妝慢。】
【你照顧二嫂腿腳不便,讓我在二哥家給你們張羅飯菜。】
【這十年來我白天兼職晚上伺候你和你兒子,到頭來就是你嘴裏的一句“糟糠之妻”?】
【李東旭,我不欠你的!】
發完這些,我在群裏打下最後一段話:
【各位叔伯姑嬸,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了:我就是聽不得李東旭那句“糟糠之妻”,就是不想跟他過了!】
【讓你們家東旭準備準備,馬上離婚!】
發完這些,我不等他的那幫親戚們再“評理”,直接退了群。
然後把律師電話給李東旭甩了過去。
【財產分割跟我的律師談,沒什麼問題盡快擬定協議簽字。】
下一秒,李東旭的電話瘋狂響起。
4.
我接了。
“周春雅,你還真要跟我離婚?!”
我開口,語氣是令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靜。
“不是你覺得我是個一無是處的‘糟糠之妻’嗎?那我就不在你們老李家留了。”
“另外,你那點耐心不用給我了,留著好好看離婚協議吧。”
那邊沉默片刻,李東旭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周春雅,你以為我離不開你是嗎?你拿離婚威脅我?”
“你還真當自己是以前那個大插畫家啊?出了我這個門,你吃什麼喝什麼,你以為自己活得下去?”
當年李東旭把所有的彩禮拿去投資後,我說什麼也要留下娘家給我的100萬嫁妝。
當時是為了以防萬一,給一家人留點退路。
沒想到最後,居然成了我自己最大的保障。
我深吸一口氣,冷冷道:
“隨你怎麼想吧,沒什麼事別給我打電話,直接聯係我的律師!”
說完,我不等他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在附近找了個酒店,簡單洗漱後,我仰頭躺在了床上。
時間還早,才剛剛下午五點。
往常這個時候,我剛結束第二份兼職。
正抓緊收拾自己準備去接孩子放學。
隨後,要馬不停蹄地要準備一家人的晚飯。
吃過飯後,還要輔導兒子的作業,再清洗一家人的衣服。
等到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
一家人除了我,早就沉沉睡去了。
我累死累活了十年,最後換來的,竟然是老公和兒子異口同聲的那句“糟糠之妻”。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卻滿是心酸。
接下來的幾天,我叫了同城幫忙把家裏的衣服全部取出來。
又給自己買了兩身體麵的衣服。
林晴幫我一起把行李搬到酒店,晚上,她帶著我去了當地的酒吧。
我從未來過這種地方,這裏以往一向是李東旭的“嚴重雷區”。
我們聊得很盡興,帶著微醺回到酒店,我睡了這十年來最香的一覺。
開工後,在林晴的幫助下,我順利入職。
工資一個月5000,不算高,但至少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還準備在附近用嫁妝置辦一套一居室的小家。
和林晴看好房,確定好相關手續後,我取出存著嫁妝的卡。
想著再過不久,等李東旭簽完離婚協議,我的人生就徹底由我自己說了算。
我再也不用看李東旭的臉色,再也不需要為了他那張臉麵小心翼翼。
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可下一秒,工作人員急匆匆趕來。
“女士,電腦顯示,您這張卡的餘額為0,無法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