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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時間已到,身契還你,往後是去是留,你自己做決定。”

麵容華貴的婦人將一張薄紙推到沈知微麵前。

沈知微接過身契,像卸下了千斤枷鎖,她垂眸恭敬謝恩,“多謝太後,我決定出宮。”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終究沒多問,隻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沈知微走出慈寧宮時,夜色已濃,途經禦花園,她聽到了幾分不合時宜的嬉鬧聲。

沈知微腳步微頓,抬眼望去,隻見月華傾瀉的花徑上,名貴的瓊花被肆意踐踏,花瓣零落滿地。

一個穿著水綠宮裝的女子蒙著雙眼,正跌跌撞撞地撲向身前的男人,那男人,是謝臨洲。

當今聖上,她陪了五年,助他從十一皇子廝殺到九五之尊的夫君。

沈知微的呼吸驟然一滯。

男人臉上帶著毫無陰霾的笑,眉梢眼角都染著暖意,謝臨洲伸手穩穩扶住那女子,語氣寵溺得近 乎陌生,“慢些,仔細腳下。”

宮中的人都知道,沈知微陪著謝臨洲從屍山血海中走出,是唯一一個敢在他麵前說真話的人。

沈知微記得第一次見到謝臨洲這樣笑,還是五年前在畫舫上。

那時她因太過聰慧,被第一任夫君以“女子無才便是德”為由和離。

聲名狼藉下她無奈隻能隱姓埋名,後來在畫舫上,沈知微閑來對弈,恰遇微服出行的謝臨洲。

彼時他還是太子,見她一人臨窗落子,便叩了叩棋案,邀她對弈。

棋盤之上,沈知微步步緊逼,謝臨洲自負棋藝,屢屢陷入被動,最終落子認輸。

他盯著棋盤怔了片刻,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沒有半分輸棋的懊惱,反倒滿是興味,“有意思,本太子許久未遇這般淩厲的棋風了。”

他抬眼望她,眼底星子流轉,“本太子自認棋路無虞,何以輸得這般幹脆?”

沈知微放下棋子,直言不諱,“隻因你貴為儲君,旁人敬您懼您,無人敢說真話,更無人敢指責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謝臨洲怔愣良久,隻覺這是他平生聽過最真切的話。

自那以後,他便像著了魔般纏著沈知微,他不顧世俗眼光,轟轟烈烈追在她的身後。

哪怕朝野上下都勸他,沈知微是二婚棄婦,配不上金枝玉葉的太子。

哪怕帝後嚴詞反對,他也未曾退縮,他在宮門前跪了三天三夜,自請滾釘床的家法,求娶沈知微。

最終,皇後鬆了口。

婚後數年,縱使沈知微始終膝下無子,謝臨洲也未曾廣納後宮。

可誰曾想,謝臨洲登基不過一年,便厭了她的直言,他說他日理萬機,朝堂的爾虞我詐已耗盡他所有心力,她那些話,字字句句都讓他心煩意亂。

那個雷雨夜,燭火在殿內明明滅滅,映得他輪廓冷峻。

沈知微望著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倦色,想起白日裏因直言進諫而被冤枉下獄的史官,終究按捺不住。

“陛下,史官一案恐有隱情,牽連甚廣,不如暫緩處置,再細查一番......”

話未說完,謝臨洲猛地沉下臉,眼底翻湧著不耐與戾氣。

“夠了!沈知微,你就不能說些讓朕舒心的話?朕日日殫精竭慮,回來還要聽你這些絮叨,你就這般不懂體貼?”

沈知微望著他眼中陌生的厭煩,那些曾護著她,信著她的模樣,仿佛都被這場雷雨衝刷得幹幹淨淨。

謝臨洲也不想再見到沈知微,當晚便甩袖離開。

隔天一早,宮中便傳來冊封的旨意,謝臨洲將眼前這個女子冊封為華妃,賜居翊坤宮,恩寵一時無兩。

沈知微早已暗中查過,那女子原是宮中不起眼的舞姬,慣會逢迎諂媚。

她終究不忍見他被蒙蔽,硬著頭皮進言勸阻。

“放肆!”謝臨洲將禦筆狠狠擲在地上,“沈知微,你如今是越發善妒刻薄!華妃溫婉柔順,遠勝你這般咄咄逼人,朕看你是心性難馴!”

言罷,他厲聲傳旨,罰她禁足冷宮三月,無召不得出。

那一刻,沈知微的心,便隨那場雷雨一同涼透了。

如今看著禦花園中溫情的兩人,沈知微握緊了手中的身契,內心毫無波瀾。

不過五年,僅僅五年。

沒人知道,真正讓這樁婚事成行的,是沈知微深夜遞上的身契。

她與皇後立下賭約,以五年光陰為限,助謝臨洲穩固儲位,登臨帝位。

五年後,成了太後的她會還她身契,允她選擇。

如今她選擇出宮,太後便安排在三日後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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