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久以後,才理解姐姐話語中的意思。
是嗎?
原來,媽媽的耳朵,沒有問題啊!
原來,這麼多年,我的聲音,我說過的話,媽媽都能聽到啊!
原來,我在媽媽眼中,不是可有可無的空氣啊!
鼻子一酸,眼淚控製不住地大顆大顆往下流。
可是,我卻習慣性地,沒有發出一絲哽咽的聲音。
這麼多年,我都已經習慣了,哭的時候不出聲。
因為,媽媽總是聽不到我的委屈。
聽不到我的解釋,聽不到我小心翼翼的懇求。
更,聽不到我的哭泣!
我仰頭,想要讓眼淚倒流回去。
可是,它們又從眼尾留下。
模糊中,黑漆漆的天上,雲彩擋住了月亮。
地上,媽媽僵硬著身體,把姐姐送上了車。
然後,她返回賣鞋的攤子。
蹲下身體,挑了好久,最後拿起了一雙帶著金色紐扣的小皮鞋。
付錢的時候,老板樂嗬嗬的問:
“這是給剛剛那個女兒的吧?”
媽媽愣住,片刻後,才沉默搖頭,輕聲回到:
“不,是給我小女兒的。”
老板詫異:“大妹子還有一個女兒,怎麼沒帶出來一起玩?”
這一次,媽媽沉默了很久,沒能回答出來。
老板包裝好鞋子後,又笑著道:
“不過,做妹子你的女兒一定很幸福,剛剛那個大女兒打扮的和小公主一樣漂亮。”
“想來小女兒養的也不差,配這雙公主鞋剛剛好。”
聞言,媽媽臉上的笑,徹底維持不下去了。
我低頭,打量自己。
起球脫線的裙子,大拇指處破了一個洞的鞋子。
幹枯毛躁的頭發,參差不齊的指甲。
還有,瘦瘦小小,有些營養不良的身體。
一切的一切,都和姐姐的精致漂亮,全然不同。
如果,我們都是公主的話。
那,姐姐是白雪公主,我,隻能勉強算個灰姑娘吧!
車子啟動,往家裏麵開去。
我穿透車身,輕飄飄地,落在了後座上。
我想,死了,還是有好處的。
死了,就再也不用追在汽車後麵跑。
再也不用害怕媽媽聽不到我的聲音,把我丟下了。
回程路上,媽媽沉默的厲害。
以往對姐姐句句都有回應的媽媽,這次,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距離房子最後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媽媽突然開口問:
“冉冉,媽媽那樣對瑤瑤,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姐姐滿不在乎道:
“還好吧!王瑤瑤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大的。”
“在學校,有好多人罵她是沒人管的野孩子,也不見她反抗生氣呢!”
“她被人故意扯頭發、掀裙子、掐胳膊,也不見她崩潰啊!”
媽媽驟然回頭,聲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反問道: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和我說?”
大概是從來沒被這樣對待過,姐姐被嚇的一激靈。
她結巴道:
“這、這些媽媽你不是都知道嗎?”
“王瑤瑤班主任找過你的啊!我以為,是你不想管。”
我也恍惚著,回想到了當初的事情。
當時我裙子被扯爛,臉上也被打的厲害,媽媽匆匆趕到了學校。
可是,還不等她進辦公室,就接到了一通電話要離開。
我從身後喊她,可是,媽媽的耳聾又出現了,她沒有聽到,疾步離開。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才知道。
媽媽是接到了姐姐班主任的電話,聽說姐姐有點發燒,馬上去接姐姐去了醫院。
而我,也在哪之後,被欺負的更厲害了。
因為其他孩子都有家長過來撐腰,唯獨我,自始至終,孤身一人。
車子終於開到了家。
媽媽踉蹌著下車,迫不及待地進了家門。
懷裏抱著公主鞋,站在了我房間門口。
她深呼吸幾次,許久後,才顫抖著手,按下了門把手。
然後,媽媽輕聲走到我床邊,對我說話的聲音,第一次那麼溫柔。
“瑤瑤,睡了嗎?媽媽給你帶了禮物回來。”
床上的我沒有反應。
良久後,媽媽輕輕坐在我床邊,往下拉了拉被子,想來摸我的臉。
“這孩子,睡覺連頭也蓋住,悶著怎麼......”
下一秒,媽媽的話,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我唇邊,未曾幹涸的血跡。
和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