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大哭了一場。
哭到頭疼又昏了過去。
可一夜醒來,她腦子格外清明,一點都不痛了,甚至腦海中那些被抹去的知識與蕭燼嚴相處的點滴細節瞬間回籠。
她熬夜繪製的漕運改良圖、兩人在桃花樹下的私語、他中毒時她喂藥的慌亂、甚至是她當初問 “若我變了怎麼辦” 時他堅定的眼神,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她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出坤寧宮。
夜色正濃,宮道上的宮燈泛著昏黃的光。
她一路奔向禦書房。
她回來了,那個能與他並肩的沈清辭,回來了。
禦書房的燭火還亮著,沈清辭推開門,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看著正在批閱奏折的蕭燼嚴:“燼嚴!你聽我說,邊境糧草調度不能隻看數量,要按地域分批次運輸,北方天冷,需提前備好禦寒的氈布裹住糧車,防止糧草凍壞 這是我們當初一起想的辦法啊!還有江南漕運,分段轉運時要派監察禦史隨行,避免地方官克扣,這些你都忘了嗎?”
蕭燼嚴被她突然的闖入驚得抬起頭,手中的筆頓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的沈清辭,她眼中閃爍著他許久未見的光芒,說起政事時條理清晰,可那些話卻讓他莫名的心慌。
沈清辭從懷中摸出那枚白天掉落的玉佩,快步走到他麵前,將玉佩塞進他手裏。
“還有這個,你說過這枚玉佩要戴一輩子,你說此生非我不可,你說就算我變了也會一直愛我!這些你都忘了嗎?我回來了,我記起來了,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蕭燼嚴握著玉佩,可看著沈清辭激動得泛紅的眼睛,他心中沒有欣喜。
他皺緊眉頭,聲音帶著一絲警惕:“清辭,你...... 你怎麼了?你不是記不清這些了嗎?”
“我記起來了!我全都記起來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忘了太多事,可現在我回來了,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對不對?你再愛我一次,好不好?”
蕭燼嚴看著她偏執的眼神,突然站起身,一把抱住她。
可他的懷抱卻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僵硬。
他對著門外高聲喊道:“來人!快傳太醫!皇後她...... 她好像不太對勁!”
沈清辭猛地推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覺得我瘋了?蕭燼嚴,我是記起來了,我是那個能幫你的沈清辭了!你為什麼是這個反應?你不是說愛當初的我嗎?我現在回來了啊!”
門外傳來腳步聲,蘇妃走進來,看到殿內的情景隨即又換上擔憂的神色。
“陛下,臣妾聽說皇後娘娘不舒服,特意過來看看。皇後娘娘,您怎麼能對陛下這麼說話呢?陛下也是擔心您啊。”
她走到蕭燼嚴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臂:“陛下,您別生氣,皇後娘娘許是病糊塗了,等太醫來了看看就好了。”
看著蘇妃親昵的動作,聽著她虛偽的話語,沈清辭積壓的委屈爆發。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蘇妃臉上。
“你閉嘴!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嗎?”
蘇妃被打得偏過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委屈地看向蕭燼嚴。
“陛下......”
蕭燼嚴見狀,臉色驟變。
他一把拉開沈清辭,毫不猶豫地抬手,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禦書房瞬間安靜下來,沈清辭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怔怔地看著蕭燼嚴,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沈清辭!你太過分了!蘇妃也是你能打的?你就算記起來了,也不該如此放肆!”
沈清辭捂著臉,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我過分?蕭燼嚴,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不是我記不記得的問題,是你根本就不愛我了。就算我變回當初那個聰明耀眼的沈清辭,你也不會再愛我了,對不對?”
她看著蕭燼嚴僵硬的表情,不需要他回答,也知道了答案。
蕭燼嚴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壓下了語氣裏的冷硬伸手想去碰她的臉頰。
可是指尖剛要觸到,就被沈清辭猛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頓才沉聲道“。
清辭,你今日情緒太過激動,許是頭痛的病症又犯了。先回坤寧宮歇息,有什麼話,等你平複下來再說。”
沈清辭笑得愈發淒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如今終於記起了所有事,記起了我是怎麼為你出生入死,怎麼為你謀劃江山,你卻讓我平複?蕭燼嚴,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回頭看看我?”
她上前一步,緊緊攥住他的衣袖。
“我記起來了,我什麼都記起來了!鹽鐵官營的監管之法,征兵輪換的調配之策,甚至是你當年被困北境,我如何偽造糧草接應的假消息騙退敵軍,這些我都沒忘!你不是愛那個能幫你的沈清辭嗎?我回來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能愛我?”
她的聲音不小,帶著怒氣震得殿內燭火微微晃動。
蕭燼嚴看著她眼中瘋狂的光芒,眉頭皺得更緊。
他掰開她的手:“清辭,你冷靜點。這些事,蘇妃也能與朕商議,你如今這般模樣,實在不像往日的你。朕看你是真的病糊塗了,太醫馬上就到,你乖乖回宮,別再胡言亂語。”
“在你眼裏,我說的所有話都是胡言亂語?那些我們一起經曆的歲月,那些你親口許下的承諾,在你看來,都隻是我瘋癲後的囈語?”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蕭燼嚴,你好狠的心。”
太醫匆匆趕來,見狀連忙上前想要為沈清辭診脈卻被她揮手趕開。
她空洞地看著蕭燼嚴和依偎在他身邊的蘇妃,突然覺得很可笑。
拚盡全力得到的一切還不如
她轉身一步步朝著殿外走去。
宮道上的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
從骨頭縫裏透出的寒意凍得她四肢僵硬。
好冷,冷的連這顆心都已經無力在疲憊。
回到坤寧宮時殿內的燭火隻剩下零星幾點。
宮女見她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想要伺候她梳洗,卻被她淡淡地拒絕了。
夜深人靜,坤寧宮的殿門被輕輕推開。
蕭燼嚴抱著一摞厚厚的書冊走了進來。
燭光下他的麵容冷峻沒有絲毫溫情。
他將書冊重重地放在桌上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他沒有看她,隻是隨手翻開一本,指尖劃過上麵的字跡。
“這些都是當年你為朕草擬的戰略策論,北境防禦的三道防線如何部署?西南水患的治理之法有哪三條核心?還有當年你提出的科舉改良,如何平衡世家與寒門的利益?”
沈清辭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就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
那些曾經爛熟於心的策略,那些她耗盡心血寫下的文字,此刻在她腦海中清晰無比......可她卻沒有絲毫想要開口的欲望。
她不想再用這些爭寵了。
蕭燼嚴見她毫無反應,抬起頭眉頭緊鎖。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怎麼?又記不清了?還是故意不說?沈清辭,朕知道你心裏有氣,可這些都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你不能意氣用事。”
他上前一步想去扳她的肩膀,卻見她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的動作一頓。
他沒有問她方才是如何頂著寒風從禦書房走回來的,沒有問她臉頰上的傷疼不疼,更沒有問她這一夜水米未進,餓不餓、冷不冷。
在他眼裏,此刻的她隻是一個需要榨幹最後一點價值的工具。
“朕再問你一次,西北邊境的糧草補給,你當年提出的梯次轉運法,具體如何實施?”
沈清辭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點;
她看著蕭燼嚴,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
“蕭燼嚴,你真的想知道嗎?可我告訴你,又能如何?你會因此而愛我嗎?你會想起我們曾經的一切嗎?”
她不等他回答又繼續說道。
“你不會。在你心裏,隻有江山社稷,隻有能為你分憂的棋子。從前我是那顆最得力的棋子,如今蘇妃取代了我的位置我就成了棄子。蕭燼嚴,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你愛的隻是那個能為你帶來利益的沈清辭。”
蕭燼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攥緊了拳頭,語氣帶著一絲被戳穿的惱怒。
“你簡直不可理喻!朕看你是真的瘋了!”
他不再追問,轉身拿起桌上的書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寧宮。
殿門被重重關上。
沈清辭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
她緩緩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殿內響起.
窗外的光照亮了她鬢邊的白發。
從這一刻起她和蕭燼嚴之間,再也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