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暴雨夾雜著冰雹,砸在身上像石頭一樣疼。陸暮雪跪在別墅庭院路麵上,渾身已經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帶走身體最後的一絲溫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她能清晰地看到屋內溫暖的燭光。沈知洲正切著牛排,時不時叉起一塊喂到蘇妍嘴邊。蘇妍笑得花枝亂顫,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剛才尋死覓活的樣子。陸暮雪死死咬著牙關,身體因為寒冷和劇痛劇烈顫抖,但她不敢動。爺爺的氧氣管捏在他們手裏。屋內。蘇妍咀嚼著鮮嫩的小排,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雨中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知洲,你看姐姐,她好像很冷。”蘇妍嬌滴滴地說著。沈知洲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漠然道:“不用管,凍不死。”蘇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這一夜,雨一直沒停。陸暮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高燒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旋轉。她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火場,一半身子在火裏燒,一半身子在冰裏凍。直到雨勢漸歇。別墅大門打開,沈知洲穿著一身挺括的手工西裝走了出來。
他看到人事不省的陸暮雪,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他走上前,用鋥亮的皮鞋踢了踢她的肩膀。“喂,起來。”陸暮雪沒有任何反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青紫。沈知洲皺了皺眉,加重力道又踢了一腳,正踢在她的肋骨上。“唔……”陸暮雪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裝什麼嬌弱?”沈知洲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別以為裝死就能躲過去。趕緊起來,回去換身衣服,八點半之前去警局自首。要是耽誤了蘇氏開盤,你知道後果。”陸暮雪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可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剛起到一半又重重摔回泥裏。沈知洲沒有伸手扶一下,反而後退一步,怕泥水濺到自己的褲腿上。“真是廢物。”他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邁巴赫。“自己打車去,辦完事給我發個消息,我會讓人給療養院續費。”陸暮雪趴在泥濘裏,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尾氣噴在她臉上。她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爬起來,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挨地往外走。為了爺爺,她得去。去警局的路上,陸暮雪整個人燒得滾燙,視線模糊不清。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住在老宅隔壁王伯的電話。陸暮雪接起電話,手指顫抖: “王伯,是不是工程隊撤了……”“陸小姐!你快來啊!造孽啊!”電話那頭,王伯的哭聲撕心裂肺,“你爺爺的老宅……沒了!”陸暮雪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瞬間崩斷。“你說什麼?” 她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不可能!沈知洲答應過我不動那裏的!我都答應去頂罪了,他怎麼能……”“不是工程隊……是有人故意來搞破壞!”王伯哭喊著。“一大早就來了一群黑衣人,說是蘇小姐派來的,說這房子晦氣,要推平了種花!他們開著挖掘機直接鏟了進去,供桌塌了……”“那個紫檀木的骨灰盒……被鏟車碾碎了……骨灰撒得滿地都是,混在泥水裏收都收不起來啊……”“師傅!掉頭!去西郊老宅!快!”她瘋了一樣嘶吼著,眼球瞬間充血紅得嚇人。當陸暮雪趕到老宅時,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曾經承載著她所有回憶的小樓倒塌殆盡,滿地狼藉。在一堆碎磚爛瓦中,那攤混雜著白色粉末的泥水顯得格外刺眼,觸目驚心。那是爺爺,那是把她一手帶大的爺爺……幾個黑衣人正圍著停在一旁的豪車彙報著什麼,車窗降下,露出沈知洲和蘇妍的臉。蘇妍依偎在沈知洲身邊,看著窗外的廢墟,一臉受到驚嚇的樣子: “我也沒想到這房子這麼不經推啊……我隻是想幫姐姐把這些清理一下,好重新規劃……”“沈知洲!”陸暮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隨手從廢墟裏抓起一塊鋒利的碎玻璃,瘋了一樣衝向車邊的蘇妍。“啊!知洲救我!” 蘇妍尖叫著躲到沈知洲身後。沈知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陸暮雪的手腕,狠狠一折,然後用力一推。陸暮雪被推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還沒倒塌的半截圍牆上,隨後跌落在滿是泥濘和骨灰的地上。“你發什麼瘋!” 沈知洲擋在蘇妍身前,一臉不耐煩地整理著袖口。“這裏是工地,想撒潑滾遠點!”“你們毀了爺爺……你們讓他挫骨揚灰……”陸暮雪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裏,那是爺爺的骨灰,現在卻成了爛泥。“那是意外!” 沈知洲皺眉道。“妍妍也是一片好心,這塊地皮也是為了升值,幾個破木頭盒子碎了就碎了,大不了我賠你一個新的。”蘇妍從沈知洲身後探出頭,假惺惺地抹眼淚:“是啊暮雪姐,我也很難過……但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盒子裏是骨灰,我以為是垃圾,你別怪知洲,他也是為了保護我……”聽著那句話,看著沈知洲維護罪魁禍首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陸暮雪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她突然停止了掙紮,也不再哭喊。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不管滿手的泥汙和鮮血,然後看著沈知洲,竟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極淡。“好。” 她輕聲說。沈知洲一愣,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妥協了:“你想通了就好。這塊地我會讓人盡快清理幹淨,你現在的任務是去自首……”“我去,但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