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西山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陸暮雪的手背紅腫得像個饅頭,皮膚被鞋跟蹭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絲。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出醫藥箱,單手笨拙地給傷口消毒。
別墅大門被推開,沈知洲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他扯鬆了領帶,目光觸及陸暮雪正在上藥的手,腳步並未停留,也沒有一句關心。
“明天下午,把家裏收拾出來。”
他徑直走到酒櫃旁倒了一杯水,語氣冷硬。
“妍妍要帶幾個朋友來家裏開泳池派對。”
陸暮雪拿著棉簽的手一頓,抬頭看向他:
“這是我家,也是我們的婚房,你帶她來這裏開派對?”
“這也是我的房子。”
沈知洲轉過身,不耐煩地看著她。
“蘇氏這次危機解除,她想放鬆一下,你如果不樂意,可以出去住酒店。”
陸暮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好,我回避。”
“還有,”沈知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後停留在她的後背上,眉頭緊緊皺起,“明天你在家也可以,但把你那身皮給我遮嚴實了。”
陸暮雪一愣:
“什麼?”
“你背上那些傷疤。”
沈知洲嫌惡地指了指她的後背。
“坑坑窪窪的,像癩蛤 蟆一樣,看著就惡心,明天妍妍的朋友都是名媛千金,別把你那身醜陋的皮露出來嚇到人,倒了大家的胃口。”
陸暮雪手中的棉簽掉落在地。
她背上的傷,是三年前那場大火裏,她背著昏迷的沈知洲從三樓跳下來時,被烈火灼燒留下的。
整整百分之三十的燒傷麵積,她做了五次手術,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那是她愛他的證明,是她用命換來的勳章。
可現在,在他嘴裏,那是惡心。
“知洲,你怎麼能這麼說暮雪姐呢?”
蘇妍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她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金罐子,一步步走下樓梯,姿態妖嬈。
“雖然暮雪姐的背確實......有些嚇人,但也不是沒救呀。”
蘇妍走到茶幾旁,將那個金罐子“啪”地一聲扔在陸暮雪麵前。
“諾,這是特意托人從瑞士給我帶回來的祛疤膏,這一小罐就要十幾萬呢。”
蘇妍炫耀般地撫摸著自己的後背,眼神輕蔑。
“雖然我身上根本沒有疤,但知洲心疼我,非要買給我保養,我用不上,還是給姐姐用吧。”
陸暮雪看著那個罐子,隻覺得諷刺至極。
真正滿身傷疤的人被罵惡心,而那個毫發無傷的人,卻享用著天價的祛疤膏。
“蘇妍,你別太不要臉。”
陸暮雪聲音顫抖。
“三年前火災那天,你在哪裏你自己心裏清楚!你身上當然沒有疤,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進過火場!”
“啪!”
陸暮雪的話音剛落,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不是蘇妍打的,是沈知洲。
他擋在蘇妍身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陸暮雪,當初如果不是妍妍拚死把我背出來,我早就死了!醫生都說她是吸入了過量濃煙才昏迷的,你竟然為了搶功勞,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陸暮雪捂著火辣辣的臉,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撒謊?”
她淒然一笑,眼淚奪眶而出。
“沈知洲,你哪怕去查一查當年的就診記錄......”
“閉嘴!”
沈知洲暴怒地吼道。
“我隻相信我看見的!我醒來的時候,守在我床邊的是妍妍!而你呢?你當時在哪裏?你怕死,你早就跑了!”
蘇妍躲在沈知洲懷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嘴上卻嬌滴滴地說:
“知洲,別生氣嘛,暮雪姐可能是太想讓你關注她了。”
她故意轉過身,將毫無瑕疵的美背展現在沈知洲麵前,嬌聲道:
“知洲,你看,我的背好看嗎?”
沈知洲原本暴怒的表情,在看向蘇妍那片光潔的後背時,瞬間變得柔和深情。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細膩的肌膚上輕輕劃過,然後低下頭,在那片所謂的完美上落下深情的一吻。
“好看。”沈知洲的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幸好當年是你救了我。”
他一邊吻著蘇妍,一邊轉過頭,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了陸暮雪一眼。
“還不滾回房間去?看到你那背我就倒胃口,別在這兒礙眼。”
陸暮雪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對擁吻的男女。
那一瞬間,她感覺背後的傷疤又開始劇烈地燃燒起來,那是比三年前的烈火還要灼熱百倍的痛。
她用半條命救回來的愛人,正抱著那個竊取了她一切的小偷,視她如敝履。
這一刻,她的心,徹底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