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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複意識時，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眼皮沉重，小腹傳來清晰的下墜感，悶痛不止。我費力睜眼，看見病房單調的天花板。

護士的聲音在床邊響起：“你醒了？身上有皮外傷，營養不良導致低血糖。另外......”她頓了頓，“你懷孕了，大概六周。但送來時已經有流產征兆，胚胎已停止發育，孩子沒保住。剛做完清宮手術，需要休養。”

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隻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孩子？

我有過孩子？

之前我曾趴在他懷裏憧憬：“秉洲，我們以後要個孩子好不好？最好是個女兒，像你一樣漂亮。”

他似乎笑了一下，吻了吻我的發頂，含糊地應了一聲“好”。當時我覺得，天下所有的幸福都在我身邊。

可是，在我還不知道這個孩子存在的時候，這個我偷偷盼望了許久的小生命，已經因為父母之間的感情悄悄地來了，又靜悄悄地走了。

我甚至，都沒有機會看到一張報告單。

眼淚無聲滾落，浸濕枕頭。護士輕聲安慰，我閉眼點頭，淚卻流得更凶。

霍秉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停在床邊。我睜開淚眼望向他，幹澀的喉嚨發出氣音：“秉洲，我......”

“夠了。”他冷聲打斷，聲音裏隻有煩躁，“林思莞，你鬧夠了沒有？阿玥好不容易休假，因為你全泡湯了。她昨天剛支援回來，累得在車上睡著，我隻是順路送她回去。結果你一暈倒，她就被醫院召回忙到現在——你非要這樣讓她看見，讓我難堪？”

我怔住，茫然地看著他。齊玥......是這裏的醫生？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解釋。

“你不是什麼？”他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你不是故意把自己弄得狼狽，好讓她看見？林思莞，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工於心計？”

工於心計。原來在他眼裏，我已如此不堪。

“別忘了，霍太太的位置現在是你的。阿玥已經退讓那麼多，你還要怎樣？”他譏誚地勾唇，“你欠她的，還不夠多嗎？”

我欠齊玥的？

這話像生鏽的鐵釘楔進心臟。我因為他找替身而痛苦，因為他的欺騙而心死，如今竟成了我虧欠別人？

我忽然覺得我自己可悲，霍秉洲已經不再看我了。

“你好自為之。”他丟下最後四字，轉身離開。

門關上，像重錘敲碎心底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開了。

齊玥走進來，白大褂，聽診器，眉眼與我相似，眼神卻清冷疏離。

“霍總常說，我最像你。”她聲音輕柔帶刺，“現在看來，倒也未必。至少，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這般田地。”

我看著她，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你沒有告訴他我流產的事。”我沙啞道。

“是，我沒有。”她坦然承認，目光掃過我小腹，“告訴他有什麼用？你以為他會因此憐惜你？”她輕笑，“林思莞，別天真了。我就算告訴他，他大概也隻會覺得高興。”

她俯身，聲音壓得更低：“霍秉洲說過，霍家的孩子，將來隻能由我來生。”

我想起當時霍秉洲之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絕對不會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控製不住地扯出一個破碎的笑。為年少的自己，也為當年的霍秉洲。

齊玥臉色一沉：“你笑什麼？”她伸手掀開我手背紗布，那裏有留置針。“該檢查了。”

冰涼的棉簽劃過皮膚，隨即針尖被猛地往裏一推——尖銳而用力！

“啊——！”我痛得尖叫，冷汗涔涔。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霍秉洲去而複返，臉色陰沉：“怎麼回事？”

齊玥退開半步，眼圈微紅，低聲道：“霍總，我隻是檢查輸液情況，她可能太緊張，不配合......”

霍秉洲擰眉看向我：“林思莞，你鬧夠沒有？這是醫院，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不......是她......”我聲音發抖。

“夠了！”他厲聲打斷，轉向門口保鏢，“告訴醫生，停了她的藥。既然這麼有精神不配合治療，那就讓她自己冷靜。”

說完，他帶著齊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