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腿腳發軟,腦子裏什麼都想不起來。
豬圈裏,昨天還躺在地上嚎叫、腿上鮮血淋漓的年豬,此刻正穩穩地站在豬圈中央。
它甩了甩頭,鼻子發出哼哧聲,腿上的傷口......不見了。
顧叔叔不笑了。
他死死盯著那頭豬,然後又猛地扭頭看向阿姨腿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突然他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好!”
顧叔叔看也不看豬,而是衝出豬圈。
他抓住阿姨受傷那條腿的腳踝,粗暴地往外一拽!
“啊!”
阿姨痛得慘叫,整個人被他拖得在地上滑動。
“起來!回屋!”
顧叔叔的聲音裏全是亢奮。
他粗暴地把阿姨往房間裏扯。
阿姨的腿磕在門檻上,腿上的傷口崩開,血滴滴答答灑了一路。
顧毅就站在我旁邊,沒有任何動作。
我看不下去了,剛抬起腳,
“別動!”
顧毅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他把臉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管好你自己!再多事,我不能保證初六的車,你還能不能坐上去。”
我攥緊拳頭,一把推開他,
“顧毅!你瘋了?!那是你媽!你們這是犯罪!你就不怕我報警嗎?”
顧毅看著我,忽然扯開嘴角,他抬手胡亂地指了指院牆外麵。
“報警?你看看這地方,網通了幾年?電穩了幾年?你猜猜,這十裏八鄉,幾個姓顧?幾個互相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頓了頓,眼睛黑沉沉的,
“警察......總不能永遠都住在這裏吧。”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死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姨的哀嚎聲一直持續到晚上,沒人靠近,沒人在意。
第二天一早,顧叔叔一早就起來打開了門。
看到屋子裏的景象後,他猛拍手掌,嘴裏神經質地念叨著什麼,然後便開始在房間裏瘋轉。
等我進去的時候,一下就注意到了正蜷縮在角落裏阿姨。
她的腿傷已經消失,臉色甚至比昨天還好上不少。
而激動的顧叔叔踢開凳子,掀翻簸箕,最後衝到牆角的米缸前,一把掀開沉重的木蓋,手伸進去掏著什麼。
“找到了!找到了!!”
他狂喜地吼叫起來,拿出手來,裏麵正好是三遝錢。
三萬。
他舉著錢衝出房間,直撲豬圈。
豬圈裏那頭年豬還在悠哉悠哉地吃著飼料。
“真的!是真的!!”
顧叔叔舉著錢在豬圈裏手舞足蹈。
我看著這幅情景,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我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頭年豬身上,就在它抖動的瞬間,我看到了。
在它的耳朵下邊,靠近脖頸的黑色皮毛裏,有一塊小小的、不規則的黑色印記。
可昨天顧叔叔砍它腿的時候,它拚命掙紮扭動的時候。
我分明記得,那個位置的皮毛是完好的,根本沒有這塊印記!
這頭豬......
不是昨天那頭。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我沒再看那頭年豬,而是看向顧毅。
顧毅皺著眉頭,衝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