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鄰居家蓋起了三層小洋樓,逢人就說他兒子有出息。
我退伍回家那天,他攔住我,笑得滿臉褶子:“大侄子,多虧你這十二年在部隊,不然叔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愣住了。直到去鄉裏查證,才發現我整整十二年的津貼和傷殘補助,全被他簽字冒領了。
鄉幹部拍著我的肩:“都是鄉裏鄉親的,他兒子在縣裏有人,你剛回來,算了吧。”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轉身撥通了那個五年沒敢打擾的加密頻道:“報告團長,老兵編號021請求歸隊——順便,申請一個班的‘法律援助’,帶實彈那種。”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定位發我!老子帶炮兵連過來講道理!”
“團長,我是老兵021,請求火力......請求法律支援。”
......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陣咆哮。
“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拿老子尋開心?火力覆蓋?你當這是演習呢?”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耳朵被震得嗡嗡響。
“沒開玩笑,有人偷了我的津貼,還拿我的證件蓋了樓,現在鄉裏讓我大度點。”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緊接著語氣驟冷。
“地址。”
“王家屯,村委會。”
“等著,讓法務部的小張過去,順便......我讓糾察連去附近拉練拉練。”
掛了電話,我看向麵前的兩個人。
一個是滿臉褶子笑得像朵老菊花的鄰居王富貴。
一個是端著茶杯,眼神飄忽的鄉幹部李幹事。
李幹事吹了吹茶葉沫子,眼皮都不抬。
“小陳啊,電話打完了?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他放下茶杯,語重心長。
“都是鄉裏鄉親的,富貴叔看著你長大的,用了你點錢怎麼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王富貴在一旁搓著手,臉上掛著那副讓人作嘔的憨厚笑容。
“是啊大侄子,叔當時也是沒辦法,家裏窮,我看你當兵去了也用不著錢,就先借來周轉周轉。”
“這一周轉,就周轉了十二年?”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還順便用我的名義貸了款,蓋了這三層小洋樓?”
王富貴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那不是為了給你弟弟娶媳婦嘛,你也知道,現在的姑娘眼光高。”
“再說了,叔這樓蓋起來了,你回來看見不也高興?多氣派啊。”
我氣笑了。
真的,十二年在邊境摸爬滾打,我見過窮凶極惡的毒販,見過陰險狡詐的雇傭兵。
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李幹事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富貴叔說了,願意賠你兩萬塊錢,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兩萬?”
我挑眉。
十二年的津貼,加上各種補助,少說也有百來萬。
更別提他用我名義貸的款。
兩萬塊?打發叫花子呢?
“嫌少?”
李幹事皺眉,一臉“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事”的表情。
“小陳啊,做人要知足。你在部隊呆傻了吧?現在這社會,講究的是人情世故。”
“富貴叔在村裏人緣好,你要是鬧大了,以後在村裏還怎麼混?”
“就是就是。”
王富貴附和道,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大侄子,你剛回來,腳跟還沒站穩,別把路走窄了。”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行,既然你們講人情世故,那咱們就講講人情世故。”
我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他們,眼神逐漸冷冽。
“不過,我的規矩有點不一樣。”
“我的規矩是,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李幹事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富貴也收起了笑容,陰惻惻地看著我。
“大侄子,別給臉不要臉。我兒子王強現在可是縣裏的大老板,認識不少道上的人。”
“你要是敢亂來,小心走不出這個村。”
我彈了彈煙灰,笑了。
“巧了,我也認識不少人。”
“而且,他們脾氣都不太好。”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不是汽車引擎的聲音。
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越來越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李幹事手一抖,茶水灑了一褲襠。
“什......什麼動靜?”
王富貴也慌了神,伸長脖子往外看。
“好像......好像是飛機?”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看來,我的‘法律支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