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掛斷的瞬間,太平間的門被打開。
譚屹川站在門口,臉上露出罕見的愧色,聲音柔和:
“知韞,節哀......人死不能複生,念禾胃口不好,你去做點排骨湯。”
程知韞猛地抬眼對上譚屹川眼底的冷色,才看清他骨子裏的自私和血肉裏的執拗。
譚屹川屈尊紆貴蹲下身,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知韞,丈母能多活三年,已是不易,這是她的命。”
程知韞到此刻才懂,活閻王三字背後,全是浸著血的冷漠。
她狠狠推開譚屹川的手,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是你,是你害死我的母親,是你毀了我家,是你的錯——”
太平間門口傳來飯盒墜落的聲音,阮念禾臉色發白,聲音哽咽:
“屹川,你明明答應我要金盆洗手的啊!”
譚屹川瞬間變臉,眼底閃過一絲無措,上前近乎討好般開口:
“她母親去世受刺激了,我怎麼會騙你呢!我答應你的什麼沒做到?”
程知韞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
太平間的寒意陡然翻湧,將她瞬間裹進冰窟。
譚屹川哄好阮念禾,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語氣像淬了冰:
“不過是搶救不及時的意外,別執迷不悟,也別讓你母親,死後難安。”
還沒等程知韞開口,阮念禾怯生生走到她身側:
“老師,您節哀,我來幫您操辦葬禮,就當我替屹川賠禮道歉。”
程知韞看著阮念禾有恃無恐的笑容,五臟六腑都在絞疼,連呼吸都在發顫。
她對上譚屹川威脅告誡的神色,悲憤與劇痛翻湧。
為了母親能夠安息,她強撐著點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離開太平間,程知韞拿著兩人結婚時,譚屹川為表真心,寫下的離婚協議。
在民政局很快辦好離婚證,並拿到譚屹川一半的資產。
程知韞渾渾噩噩回到別墅,剛進門便對上譚屹川怒不可遏的神色,心中猛地一顫。
“我從來不知道你心計如此深,一碗排骨湯,差點害念禾流產。”
程知韞瞳孔驟縮,心口猛地一窒,還沒從這指控裏回過神,小腹就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她神色銳利,強撐著咬牙道:“我程知韞,書香世家子弟,從不屑用這種齷齪手段。”
譚屹川掐著她的下巴,力道重得似要捏碎,冷笑出聲:
“除了你還能有誰?湯是你親手熬的,人是你打發去的醫院......怎麼?你還想說,是念禾要狠心害死腹中的骨肉?”
程知韞望著他此刻狠戾的模樣,忽然想起三年前被譚屹川的仇家綁架時。
他孤身一人,以一敵十,滿眼凶光,身中數刀,也沒有半點退意,隻為能救她一命。
可現在,譚屹川眼底的凶戾,是為別的女人;所有的狠決,卻全壓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內心隻剩下恨意,但還是忍不住酸澀流淚。
譚屹川對上她那雙浸著水汽的眼,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蟄了一下,剛要鬆口。
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助理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譚總,阮小姐是罕見的熊貓血,醫院血庫血量不足......”
還沒等助理說完,譚屹川一把攥住程知韞的手腕,語氣狠戾:“剛好,用你的血,替你賠罪!”
程知韞不斷掙紮,帶著哭腔:“我不能去,嚴重貧血再輸血,是會休克......”
譚屹川蹙眉,聲音像是淬了冰:
“人命關天!收起你的小性子,我想你母親也不願意你見死不救。”
輸血室旁,譚屹川站在程知韞旁邊,看著不斷流出的血液,眼神冷得像冰,沉聲吩咐護士:
“繼續,抽夠量。”
血袋漸漸充盈,程知韞額頭不斷冒出冷汗,小腹突然傳來一陣絞痛,眼前模糊一片。
朦朧間,她聽見阮念禾清醒,看見譚屹川頭也不回地衝進電梯。
留下她孤身一人,身體支撐不住,重重跌在冰冷的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
再次睜眼,醫生拿著報告單站在程知韞病床前,輕歎口氣,語氣凝重:
“抱歉,程女士,您當時已經懷孕六周,可因輸血過量,孩子沒能保住。”
身側譚屹川主動伸手攀住程知韞的手腕,神色高高在上,聲線恢複柔和:
“這是意外,知韞,我會好好補償你,首飾包包隨你挑......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沒有愧疚,沒有道歉,他自認給的是無上恩賜,卻從未問過,那是不是程知韞想要的。
程知韞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索性,還有五天,她就會從譚屹川的世界裏,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