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那間地下室。
與五年前別無二致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她被鎖在鐵椅上,牆壁掛滿刑具。
最讓她恐懼的是,一條與“悟空”幾乎一模一樣的軍犬,正被兩個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悟空。
她在邊境親手養大的戰友。
後來領養雷寶,也是因為忘不了它。
五年前,她為救顧彥青帶著悟空潛入敵營,卻一同被俘。
敵人當著她的麵,殘忍剪去悟空的耳朵和尾巴,在它仍喘息時,活生生剝下了它的皮。
那份痛,遠勝於她自己承受的所有折磨。
此刻,壓著黑狗的兩人有著熟悉的異國麵容。
為首的男人操著生硬的中文。
“林颯,不記得我們了吧?但我們做夢都忘不了你!”
“當年要不是你護著那個男人,暴露我們的行蹤,我哥哥和兄弟們怎麼會全軍覆沒?你真該死啊。”
噩夢重臨。
林颯死死盯著那條黑狗,聲音發顫,“報仇衝我來,狗是無辜的,放了它。”
絕不能讓悲劇再重演一次。
“可以啊。”
男人持刀走近,冰涼的刀刃貼上林颯的脖頸,“我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慘,但那男人成了大主持人,風光得很。隻要你告訴我們他在哪兒,我們就放你和狗走,怎麼樣?”
他們是衝著顧彥青來的。
林颯咬緊牙關,沉默。
縱使情分已盡,她仍是軍人。
出賣無辜者?絕無可能。
“我就算死在這兒,也不會說。”
她閉上眼。
酷刑接踵而至。
他們當著她的麵處決了黑狗,將她的頭反複按進冰水,用電擊器折磨她的身體。
一次次瀕臨窒息,她的意識卻越發清醒。
終於,趁兩人換手的空隙,她掙脫了束縛。
可以逃,但她沒走,反而撿起了地上的刀。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撲向兩人。
刀刃即將刺入對方咽喉的刹那——四周燈光大亮。
牆壁竟如紙板般向外倒去。
“住手!”有人嘶喊。
一群人撲上來製住她,奪走她的刀。
更多人湧入,燈光、話筒、攝像機......一片刺眼的喧囂。
她被壓在地上,抬眼看到拿著劇本的顧彥青。
他正對那兩名“壞人”露出滿意的微笑,“行了,謝謝兩位老師,效果很逼真。”
身旁人附和,“顧老師高明!為了呼籲社會關注退伍軍人心理問題,竟能設計出這麼真實的模擬刑場,還找到如此專業的演員,節目播出肯定轟動!”
原來如此。
他為了做節目,找她來做“女主角”。
而他明知這是她的噩夢,她的病灶。
林颯掙開了束縛,對上他笑意盈盈的臉。
“為什麼這樣對我?”
她好歹,也真的為他豁出過性命。
他的語氣卻輕描淡寫,仿佛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還不是你舉報惹的禍?我也被牽連,沒有演員肯接這節目......隻好委屈你了,但這欄目也是為了你們這個群體發聲,你能理解吧。”
荒謬感如潮水滅頂。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狗沒死,都是演的。”他轉身,“送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剩下的人,先跟我回台裏。”
林颯目送他在簇擁中離去。
人潮散去,隻剩死寂。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接了個電話。
顧彥青的助理攔住她,“彥青哥說讓我先送你去......”
她打斷了她,麵色平靜無波。
“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她一步一步走出片場,走到一輛軍綠色越野車前,車上的戰友遞來兩張離婚證,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助理,抽出屬於自己的那一本,將另一本交給她。
“麻煩你,轉交給顧彥青。”
她終於可以毫無牽掛的離開了。
她將回到屬於她的戰線,活在一線,死在一線。
從此她的世界,再無顧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