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之日,裴遠大擺筵席,遍邀京城權貴,為林柔辦平妻進門宴。
他一身簇新將軍服,意氣風發,恍若京城頭號功臣。
林柔身著大紅吉服,被丫鬟小心攙扶,滿臉勝利者的驕矜。
而我一身素淨常服,牽著五歲兒子裴銘,立於偏院角落,像個徹底的局外人。
“姐姐身子弱,不如先回屋歇著?今日賓客雜,怕衝撞了姐姐。”林柔款步而來,假意關切。
“不礙事。”我淡笑,“我今日可要親眼瞧瞧妹妹的大喜。”
裴遠舉杯,正欲向滿堂賓客引見林柔,府門處驟起一聲轟然巨響——
“哐當!”
厚重府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眾人驚愕回望。
門外,立著一名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麵色沉冷,正是裴遠死對頭——工部侍郎王景山。
他身後,數十官兵持刀肅立,煞氣凜然。
裴遠怒擲酒杯:“王景山!今日是本將軍大喜,你帶兵闖私宅,是何道理?!”
王景山冷笑上前,自袖中抽出一張蓋有官印的文書,高高舉起。
“裴遠,你阻撓官府執行公務,可知罪?”
“執行什麼公務!”
王景山展紙朗聲:“奉京兆尹令,查封此宅!裴遠,此府已於昨日完成過戶,現所有人,是我王景山!”
話音如驚雷炸響,滿堂杯盞墜地。
裴遠奪過文書,瞪大雙眼,盯著那清晰的過戶時日,與我的親筆簽名——顧清歡。
“胡扯!這是朝廷賜我的將軍府!”他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王景山嗤笑:“賜?地契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座府邸當初登記的是你妻子顧清歡的嫁妝,她有權處置她有權處置!”
他指了指地上撬開的漢白玉磚:“裴將軍,如今這宅子姓王,你與你這家眷,皆是非法入侵!”
他揮手,官兵即刻上前:“裴遠,念你舊日微功,予你半個時辰,帶著你的‘平妻’——滾出去!”
裴遠麵如死灰,似被當眾剝盡衣衫。
滿堂賓客交頭接耳,譏誚與幸災樂禍之色盡顯。
“顧清歡——是你!”裴遠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看向我。
我緩步自偏院走向正廳,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琉璃盞上,脆響驚心。
我褪去了素服。
我身上,是一件比林柔那件嫁衣,還要赤紅、還要奢華的嫁衣。
嫁衣上用金線繡著九尾鳳凰,襯得我眉眼淩厲,美豔不可方物。
我的身後,跟著幾十名精壯的玄甲士兵。
他們抬著數十口沉木箱,箱貼紅“喜”,箱角泄出刺目金光。
我停步於裴遠麵前。
“裴將軍,你說得對,是我。”我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看小醜的悲憫。
裴遠指著那數十口箱,渾身劇顫:“你......搬空了家產?你瘋了?!顧清歡,你賣了宅子,帶著這些破爛能去哪?!你和銘兒住哪兒?!”
我不答。
恰在此時,一陣比任何鼓樂更沉、更懾人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
“噠、噠、噠......”
一隊身披玄甲的鐵騎,在京城的街道上,筆直地停在了將軍府的門口。
為首的男子,高大挺拔,身著金黑色戰甲,麵容冷峻,如同從地獄裏走出的戰神。
他是敵國——北涼的攝政王。
也是北疆殺神,蕭烈。
男人翻身下馬,無視癱軟的裴遠與驚愕的王景山,徑直朝我走來
自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玄黑,鐫刻狼頭的帥印。
當著一眾權貴賓客的麵,他將那枚象征北涼至高軍權的帥印,沉沉放入我掌心。
“誰說她無處可去?”
蕭烈抬眼,冷瞥裴遠,聲如寒刃:“本王的王妃,自然隨我——歸北疆。”
裴遠癱坐在地,眼神裏翻湧著不解、驚恐與被徹底背叛的絕望。
他死死盯著我手中那枚散發凜冽殺氣的狼頭帥印,聲音嘶啞如老鴉哀鳴:“蕭......蕭烈?!你是北涼戰神!你們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