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歲那年我和妹妹同時參加省運會。
我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省隊,妹妹卻考了第六名,差一名無緣省隊。
一向疼愛妹妹的媽媽卻無視妹妹難受的心情,執意給我慶祝。
聚會結束後,我剛想安慰妹妹,卻突然發現雙腿不能動了。
去醫院檢查後,我竟然患上了肌萎縮硬化症。
從此告別了我最愛的綠茵地,隻能看著妹妹候補進入省隊訓練。
媽媽也辭去了工作成為了全職主婦照顧我。
每天給我找各種偏方,看各種神醫想要治好我,我強忍著難受積極配合。
直到三年後,看著媽媽遞過來的藥,我卻忍不下去了,一把抓起藥瓶就扔到了媽媽身上。
“我不想吃!”
親朋好友見狀都紛紛指責我,就連一向疼愛我的外婆也憤怒將我從輪椅上推了下來。
媽媽卻抹了把眼淚,說是我可能是太難受了,讓大家別怪我......
說完媽媽就想扶我起來,我卻甩開她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剛才還在七嘴八舌指責我的人全都愣住了。
......
年夜飯剛開席,我搖著輪椅從房間裏出來,笑著跟圍坐在圓桌旁的親戚拜年。
“舅舅、舅媽過年好,小姨、姨夫過年好。”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我媽端著一碗熱水,拿著一瓶藥從裏屋衝出來,走到我麵前。
“祈晏,快媽又找到了一個藥方,你快試試,說不定這次有用。”
我瞥了一眼,又是我媽不知道從那裏給我求來的治神經,防止肌肉萎縮的藥。
心裏咯噔一下,“媽,我......”
不等我說完,她就搶白道,“快吃吧,等會兒開飯了就不能吃了。”
說著還舉起碗拿著藥就要往我嘴上懟,我再也忍不住了,抬手掀翻了我媽手裏的熱水。
“我不想吃!”
我媽被熱水淋了一身,沒幾秒,她的眼圈紅了起來。
“不喝藥怎麼行,你身體什麼樣子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把工作都辭了在家照顧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故意糟踐自己身體,你是不是想讓我急死啊?”
我抿著嘴,沒吭聲。
桌上的親戚們停下了筷子,目光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掃。
舅媽歎了口氣,開口勸:“祈晏啊,不是舅媽說你,你看你媽多不容易。”
“為了你,那麼好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天天圍著你轉,你這孩子得懂事啊。”
“就是。”小姨夫也跟著幫腔,“你媽為你操碎了心,你怎麼還這麼不懂事呢?藥是能隨便停的嗎?萬一又惡化了,可怎麼辦?”
我媽見狀,抹了把眼淚,聲音放軟下來:
“祈晏,媽知道你因為不能運動,你心裏難受,我不讓你跑不讓你跳,你憋得慌。”
“可媽也不想啊,我這也都是為了你好,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我要是不看著你,你要是還跟之前那次一樣突然身體不聽使喚,暈倒進ICU怎麼辦,家裏條件也不好。”
見我一直沒說話,旁邊的外婆忽然重重放下筷子,嚴肅的看向我:
“祈晏,你媽為你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裏,你爸是個不著調的,她一個人操心你們兄妹倆,多難。你還不知道懂事,你的良心呢?”
我看著外婆,這個以前最疼我,會偷偷塞糖給我吃的外婆,現在也用這種眼神看我。
心裏那點微弱的光,好像又滅了一盞。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幹澀:“我的事,不用她管。”
“辭職也是她自己要辭職的,幹嘛還要賴我頭上,她想要靠這個博名聲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我媽像是被說中了一樣,聲音猛地拔高。
“秦祈晏,你再說一遍?”
隨即,不到片刻便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我生你養你,為了你工作沒了,天天伺候你,你就這麼看我,白眼狼!”
“就是,你這孩子天天怎麼思想這麼陰暗,還不趕緊你媽道歉!”
舅舅皺著眉,“大過年的,你看把你媽氣的。”
“你媽對你多好啊,天天推你出去散步,怕你悶。”
舅媽也附和,“這孩子,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
外婆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我輪椅旁,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給你媽道歉,立刻,馬上,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懂事的外孫!”
我看著眼前一張張或憤怒、或責備、或失望的臉,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看見我媽的“付出”,看見我的“任性”。
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憤怒和那隱隱的懷疑,在這一刻徹底壓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