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時，媽媽端著托盤走進來。

碗裏是深紅色的湯，熱氣帶著熟悉的腥味。

又是豬肝菠菜湯。

“江衡，”她在床邊坐下，聲音很輕，“喝點湯，補補血。”

她把湯碗遞到我手裏。瓷碗溫熱，湯麵上浮著零星的油花。

我端著碗，沒動。

【我去，湯裏有鎮靜劑！】

【手術要提前了，主角寶寶就要得救了！】

【可是，男配的命就應該被犧牲掉嗎？】

彈幕滾得很快。

我看向媽媽。她正低著頭，用勺子輕輕攪著湯。

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趁熱喝，”她抬起眼，對我笑了笑，“你不是最愛喝媽媽燉的豬肝湯了嗎？”

是，曾經愛喝。

可十八年，每天雷打不動的一碗，必須喝完。

她說這對心臟好，對血液好。我喝到想吐，也不敢剩。

隔壁病床傳來動靜。

江乾掙紮著下來，一把抓住媽媽的手臂：

“媽！出車禍的是我，你給他燉湯？”

媽媽想把他扶上床：

“江乾，你在床上好好休息。”

江乾甩開她的手，拔高聲音。

“我休息？我都快死了！我還能休息幾年？！”

“我病了十年！十年！一次都沒有喝過你做的湯！”

“你總是說忙，說累，說讓保姆做！”

“可是現在......現在你給他燉湯？”

眼淚從他臉上滾下來，

“我才是你親兒子啊！媽！我才是快要死的那個！”

“你為什麼不能......為什麼不能對我好一點？！”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抖。

媽媽眼裏閃過深重的心疼，手臂動了動，幾乎就要將他摟進懷裏。

江乾不知道，他那些年的湯，才是媽媽親手燉好，讓保姆端去的。

而我，十八年來，今天是第一次喝到媽媽親手遞來的湯。

一時間，竟不知誰更可憐。

“媽，你說話啊。”他哭喊著。

“回床上去。”媽媽的聲音在顫抖，“立刻。”

江乾愣住，手慢慢鬆開。他看著媽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渾身發顫。

“好......我走......不礙你們的眼......”他一邊笑一邊流淚。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沒走兩步，整個人突然一軟。

“江乾！”媽媽衝過去接住他。

江乾暈倒在媽媽懷裏，臉色慘白。

“醫生！叫醫生！”媽媽朝門外喊，聲音破了音。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護士衝進來，把江乾抬上病床，接上監護儀。

心電圖的聲音在房間裏滴滴作響。

彈幕一片混亂：

【乾乾怎麼了？！】

【急死我了！】

【男配還端著那碗湯呢......】

媽媽看向我時，臉上的脆弱已經收起來了，隻剩疲憊。

“江衡，把湯喝了。”

我看著她，又看向病床上昏迷的江乾。

然後端起碗，送到嘴邊。

彈幕尖叫：【男配的眼神好決絕。】

【怎麼有些心疼男配了......】

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還是那股腥味，還是那股苦。

把空碗放回托盤時，我的手很穩。

“謝謝媽。”我說。

媽媽的眼圈忽然紅了。

她猛地站起來，端起托盤，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房間。

門重新鎖上。

我漂浮在黑暗裏，像沉在水底。

身體虛弱，但聽覺特別靈敏。

先是媽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誌軍，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他也在我們身邊十八年了啊......”

然後是爸爸，冰冷清晰的聲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江乾等不了了。”

“他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供他吃穿，給他最好的教育，讓他活了十八年——夠仁義了。”

接著是更長的沉默。

爸，你說得沒錯。

你們養了我十八年，就算一開始直說了我也會把心臟捐給他的。

身體被移動，抬上推車，送進車裏。

到醫院，麻醉師舉起針管。

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

最後聽見的，是醫生的聲音：

“準備就緒，可以開始。”

我聽見醫生拿起手術刀的聲音。

這時，腦中係統機械音突兀地響起：

【檢測攻略對象好感值爆表。】

【完成任務，啟動緊急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