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把重症監護室的呼吸機插頭拔了?!”
“我拔的,有什麼問題嗎?”
科室最混日子的實習生正趴在桌上修剪指甲,眼皮都沒抬。
“我看手機沒電了就借用一下插座,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嗎?”
病人已經因為缺氧出現了室顫,我立刻推來除顫儀。
強壓怒火:
“現在病人生命垂危,家屬就在門外,我們賠上整個醫院都不夠抵命的!”
“不就是停了一會兒電,有這麼誇張嗎?”
趙露露吹了吹指甲屑,“今晚男朋友接我下班,就不陪你們搶救了!”
還沒等她脫下白大褂,我就示意保安鎖死了急救室大門。
“對於這個病人來說,一個插座,代表著一條命。”
“你留著這條命,去跟死者家屬說吧!”
......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報警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ICU的死寂。
心率直線下降,血氧飽和度跌破60%。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重新插上呼吸機電源,手裏拿著除顫儀的電極板,吼道:
「腎上腺素1mg靜推!快!」
護士小張手都在抖,卻配合默契。
電流穿過病人胸膛,一次,兩次。
床上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臉色已經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青紫,那是死亡的顏色。
趙露露還坐在護士站的轉椅上,手裏拿著剛充上電的手機,對著屏幕裏的自己調整濾鏡。
「沈醫生,你動靜能不能小點?我剛塗的睫毛膏都要被你嚇暈染了。」
她甚至嫌棄地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急救箱。
我紅著眼回頭:「趙露露!這是重症監護室!你拔掉的是維持病人生命的呼吸機!」
趙露露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地說:「哎呀,我看那個機器也不怎麼轉,以為沒用呢。再說了,我手機關機了,男朋友聯係不到我會著急的。」
「沒用?」我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體外膜肺氧合(ECMO)的輔助電源!你知不知道這一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不就是個植物人嗎?」趙露露嗤笑一聲。
「躺這兒半個月了,早死晚死都得死,給醫院省點電費不好嗎?」
我沒空理這個蠢貨。
「除顫充電200焦耳!再來!」
我拚命按壓著秦川的胸口,肋骨在手掌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滴進眼睛裏,生疼。
病人秦川才二十四歲。
半個月前因為車禍送進來,經過我們全科室不眠不休的搶救,好不容易才穩住生命體征,今早剛有蘇醒的跡象。
就因為趙露露要給手機充電,這一切努力都要化為泡影。
十分鐘過去了。
心電圖依舊是一條刺眼的直線。
我癱坐在地上,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完了。
全完了。
趙露露見沒了動靜,拎起限量款的包包,哼著歌站起來:
「死了?死了正好,省得我還要寫觀察記錄。行了,我不跟你們耗了,今晚我要去吃法餐。」
她踩著高跟鞋往門口走,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站住。」
我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嘶啞得像含了把沙子。
趙露露不耐煩地回頭:「沈清,你又發什麼瘋?我是實習生,不是你的奴隸,下班時間你管不著我。」
我看向門口的保安老李,眼神冰冷:「把門鎖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老李是退伍軍人,早就看趙露露不順眼,聞言立刻按下遙控器。
厚重的防盜門「哢嚓」一聲落鎖。
趙露露臉色變了:「沈清,你這是非法拘禁!信不信我讓我舅舅開了你!」
她舅舅是副院長王剛,這也是她在科室裏橫行霸道的資本。
我摘下滿是汗水的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開了我?趙露露,你還是先想想怎麼保住你這條命吧。」
我指著病床上已經蓋上白布的秦川,字字誅心。
「你知道他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