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車叫醒後座熟睡的孕婦,提醒她酒吧到了。
她驚醒的瞬間,卻猛地護住肚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等我反應,她從胸口扯下一片破損的胸貼砸在我臉上,邊緣還沾著不明汙漬。
“你的臟東西......竟然敢弄在我身上!”
她哭喊著,雙手死死護住腹部。
下一刻,她老公舉著直播手機衝來,目眥欲裂:
“敢碰我老婆,我弄死你全家!”
圍觀人群的手機像刀一樣對準我,罵聲要將我吞噬。
可我是個女人啊,
指控我的這種事,我拿什麼來做?!
1.
孕婦雙手死死護著肚子,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你個變態!”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下來。
臉上被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我感到了極致的羞辱和荒謬感。
“女士,您是不是做噩夢了?我隻是叫醒您......”
我試圖解釋,聲音因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而有些發緊。
一個身材高壯、露出花臂的男人猛地從酒吧裏衝出來:
“叫你媽!”
他手裏高舉著的手機屏幕正對著我,上麵彈幕瘋狂滾動。
男人唾沫橫飛,鏡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都看看!就是這個網約車司機!趁我老婆睡著欺負她!人渣!”
瞬間,我們就被圍觀的人群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無數隻手機舉起來瞄準我。
“怎麼回事?”
“好像是個司機對孕婦不規矩?”
“我的天!你看那女的哭的!”
“人渣!拍下來!讓他火!”
“報警!快報警!”
議論聲和咒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把我死死地困在原地。
那種百口莫辯的窒息感,讓我渾身發冷。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柳女士,這絕對是誤會。我隻是到地方叫醒您,僅此而已。至於那個東西,”
我指了指地上的胸貼,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彪嗤笑一聲,充滿了鄙夷。
“誤會?證據都甩你臉上了還誤會?這上麵的臟東西是什麼?啊?”
他轉而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大家都看看啊!這畜生到現在還嘴硬!我老婆還懷著孕啊!他怎麼下得去手!”
柳芸在他懷裏哭得更加淒慘,仿佛隨時會暈過去。
看著他們精湛的表演,我知道,單靠言語解釋是沒用了。
我上前一步,盯著王彪,一字一頓地道:
“你看清楚。我是個女人。你指控我的這種事,我拿什麼來做?”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圍觀的人群開始仔細打量我。
我的短發,中性的穿著,在平時是便利,此刻卻成了模糊的焦點。
王彪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顯然我女人的身份打亂了他最初的劇本。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用一種更加誇張的嘲諷語氣對著直播間喊道:
“家人們聽聽!他說什麼?他說他是女人!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看你這短發,你這身板,你這聲音,哪一點像個女人?為了脫罪,連自己性別都能編?要不要臉!”
柳芸適時地發出更加淒厲的哭喊:
“老公!他、他當時壓著我的時候,力氣好大......我、我根本掙脫不開!”
“他怎麼可能是女的!他就是個變態!故意打扮成這樣的變態!”
王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臂一揮,指向我的網約車。
“對!大家看看!她開網約車的!誰知道她是不是慣犯?是不是就利用這種中性的打扮,專門挑晚上,挑單獨乘車的女乘客下手?”
“我老婆今天要不是等我接,一個人坐車,後果不堪設想啊!”
圍觀者的情緒又被煽動起來。
是啊,網約車司機,中性打扮,夜班。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太容易引發聯想了。
懷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知道,單純強調性別已經無效,必須拿出更實在的證據。
2.
我立刻舉起手機。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做了什麼,好,我們看事實。”
“我的車有全程錄音,雖然為了保護乘客隱私,平時不開,但基礎的行車記錄儀是工作的,能記錄時間和路線。”
“我們可以現在就調取記錄,看看從柳女士上車到這裏的全程,有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王彪卻嗤之以鼻:
“你那個破記錄儀?還不是你想刪就刪,想改就改?你們這種人的車,誰知道動了什麼手腳!”
我冷靜地解釋。
“記錄儀是實時上傳雲端一部分數據的,我個人無法完全篡改。”
“我們可以聯係平台客服,申請調取雲端數據,這是最客觀的證據。”
“調!當然要調!”
王彪嘴上強硬,眼神卻閃爍了一下,接著對我吼道:
“你以為我們沒證據?我老婆身上留下的,就是鐵證!你這個臟東西!”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片胸貼。
我簡直要氣笑了:
“王先生,先不說那東西是不是我的,即便是,一片胸貼能證明什麼?”
“它隻能證明可能有過接觸,但完全無法證明你指控的那種犯罪行為!這根本不合邏輯!”
柳芸尖聲叫道: “怎麼不能證明!”
她像是豁出去了,猛地撩起寬鬆的孕婦裙擺一角,露出小腿。
“他、他當時......這臟東西就是從他那裏......蹭到我身上的!我感覺到了!他就是用這個......嗚嗚嗚......”
她語焉不詳,但動作極具誤導性。
人群又是一陣嘩然。
“看見沒!我老婆親口說的!這還不是證據?”
王彪趁勢怒吼。
我感到一陣無力。
他們就像牛皮糖,黏上就甩不掉,用各種模糊的、極具煽動性的指控,把水攪渾。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擠進人群。
“怎麼回事?聚在這裏幹什麼?”
是酒吧的保安。
王彪立刻像見了救星,迎上去:
“保安大哥!你們來得正好!這個網約車司機,他侵犯我懷孕的老婆!證據確鑿!快把他控製住!”
一個年輕的保安看向我,皺起眉頭。
我幾乎能預見他接下來的反應。
我搶先一步說:“我是女的。他們指控的事情我根本做不到。他們在誣陷我。”
年輕保安愣住了,上下打量我,眼神裏充滿了不確定。
王彪立刻喊道:“大哥你別信她!她騙人的!你看她哪點像女的?”
他指著地上的胸貼:“我老婆親口指認的!還有證據!”
年長一點的保安比較謹慎,看了看混亂的場麵,說道:
“都別吵了!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有什麼話,等警察來了再說!都散開點,別圍著!”
警察要來了。
我心中稍定,至少到了派出所,總能有辦法說清楚。
然而,王彪卻像是更興奮了,對著直播間喊:
“家人們!警察馬上就到!這個畜生跑不了了!我們一起見證正義的到來!”
柳芸也配合地抽泣著,依偎在王彪懷裏,一副受害者的柔弱模樣。
我看著他們,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3.
警燈閃爍,兩名警察終於趕到現場。
他們迅速疏散了圍觀人群,但仍有不少人舉著手機在警戒線外拍攝。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為首的警察問道,目光掃過我和王彪夫婦。
王彪立刻搶上前,情緒激動地開始控訴。
內容無非是之前那些,但添油加醋,把我描述成一個十惡不赦的變態狂魔。
柳芸在一旁低聲啜泣,時不時補充兩句細節。
警察聽完,眉頭緊鎖,看向我:
“你是司機?唐西?”
“是我,警察同誌。”
我盡量保持鎮定,
“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或者說,是誣陷。首先,我是女的,這是我的身份證和駕駛證。”
我將證件遞過去。
警察核對了一下證件,又抬頭仔細看了看我,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嚴肅的表情。
“證件顯示確實是女性。”
“王先生,柳女士,你們也看到了,你們之前的指控,可能需要重新考慮。”
王彪急道:“警察同誌!證件可能是假的!或者他是慣犯,故意造了假證以便犯罪呢?這說不準的!”
“關鍵是我老婆被侵犯了!這是事實!我們有證據!”
“什麼證據?”警察問。
王彪指著地上的胸貼: “就是那個!”
“那上麵還有他的......臟東西!這就是鐵證!”
警察示意同事戴上手套,小心地將那片胸貼拾起,放入證物袋。
“這隻是物品,需要化驗才能確定上麵有什麼,以及屬於誰。”
“單憑這個,無法直接證明你們指控的犯罪行為,尤其是考慮到唐西的性別。”
聽到警察的話,我稍稍鬆了口氣。
警察還是講邏輯和證據的。
然而,柳芸突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說:
“警察同誌,我......我可能還有證據......”
“當時,我掙紮的時候,好像......好像抓傷了他的胳膊......”
她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抓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手臂上。
我穿著的是短袖襯衫,胳膊裸露在外。
王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警察同誌,你快檢查她的胳膊!我老婆指甲很長,肯定留下痕跡了!”
為首的警察看向我:“唐西,我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手臂,請你配合。”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自問從未對柳芸有任何不當舉動,她怎麼可能抓傷我?
但萬一......萬一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劃傷呢?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我緩緩抬起了雙臂。
左邊小臂上,赫然有幾道新鮮的、微微泛紅的劃痕!
王彪興奮地大叫起來,“在這裏!就在這裏!”
“家人們看到了嗎?抓痕!鐵證如山!看他還怎麼狡辯!”
圍觀人群也爆發出一陣驚呼。
“真有抓痕!”
“這下沒跑了吧!”
“剛才還裝無辜呢!”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劃痕是哪來的?
我仔細回想,難道是下午搬行李箱時不小心劃的?
我急忙解釋:“這不是她抓的!”
“這可能是我不小心自己劃傷的!”
王彪嗤笑:“怎麼就這麼巧?位置正好,還是新傷?警察同誌,這難道還不是證據嗎?”
警察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物證加上可能的身體痕跡,雖然仍不能直接定我的罪,但無疑大大增加了我的嫌疑。
尤其是在公眾輿論麵前。
警察嚴肅地說,“唐西,請你冷靜。”
“這些情況,我們都需要記錄。”
“柳女士,你確認你抓傷的是這隻手臂嗎?”
柳芸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我的手臂,用力點頭:
“是......是的,我記得就是這邊......我當時很害怕,用力抓了一下......”
局勢急轉直下。
剛剛因為性別問題帶來的些許優勢,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抓痕逆轉。
我感覺自己就像落入蛛網的蟲子,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警察開始記錄詳情,並呼叫支援,看來需要將我們帶回派出所做進一步調查。
王彪對著直播間,聲音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家人們!證據鏈完整了!警察也認可了!這個變態司機完蛋了!感謝家人們的支持!正義雖然遲但到!”
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難道就因為我的中性打扮,和這幾道莫名其妙的劃痕,就要背負上這莫須有的罪名?
我看著那對仍在表演的夫婦,看著周圍義憤填膺的人群,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充斥胸腔。
4.
我們被帶到了派出所。
分別在不同的房間做筆錄。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事實:
我是女性,我隻是正常接單、送達、叫醒乘客,沒有任何不當行為。
給我做筆錄的警察態度還算平和,但問題細致而尖銳。
尤其反複確認我手臂傷痕的來源,以及我是否與柳芸有任何形式的肢體接觸。
另一邊,隱約能聽到王彪的大嗓門和柳芸的哭泣聲。
過了許久,負責此案的警官走了進來,臉色嚴肅。
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開口道:
“唐西,我們調取了你車輛的行車記錄儀數據,以及平台方的部分監控信息。”
我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記錄儀應該能證明行駛過程的正常。
“記錄顯示,車輛行駛路線、速度均無異常,在目的地酒吧門口停靠後,直到糾紛發生,大約有五分鐘的時間,車輛處於靜止狀態。”
“這段時間,車內沒有音頻記錄。”
五分鐘。
從停車到叫醒她,再到糾紛發生,這個時間差被他們抓住了。
雖然不足以證明什麼,但給了他們發揮的空間。
警官看著我:
“王先生和柳女士堅持他們的指控。”
“尤其是柳女士,她提供了一個新的情況。”
新的情況?
我心頭一緊。
“柳女士說,她在掙紮過程中,不僅抓傷了你的手臂,還可能......可能接觸到了你身體的其他部位,留下了......一些生物樣本。”
警官的措辭很謹慎,但意思明確。
我瞬間明白了。
可是,我是女的,他們怎麼......
給我做筆錄的警察接話道:“柳女士聲稱,她感覺接觸到了......類似於男性體液的痕跡,並且可能殘留在她的指甲縫或者衣物上。她要求進行法醫鑒定。”
荒謬!無恥!
我氣得渾身發抖。
“警察同誌!我是女性!我根本不可能有他們所說的那種體液!這是最基本的生理常識!”
“他們在撒謊!這是誣陷!”
警官點點頭:“我們理解你的說法。但鑒於柳女士提出了這樣的指控,並且態度堅決,為了徹底查清事實,避免後續糾紛,我們有必要進行相關的檢驗。”
“這不僅是為了證明你的清白,也是程序公正的要求。”
我毫不猶豫:“當然要檢驗!我要求立刻進行檢驗!這能最直接證明他們在胡說八道!”
我幾乎能想象出王彪和柳芸在另一個房間的嘴臉。
他們大概以為,隻要咬死這一點,再加上之前的證據,就能把我逼到絕境。
他們根本不知道,或者說不在乎,這恰恰是戳穿他們謊言最直接的死穴!
警方安排了法醫對柳芸進行檢驗,主要是提取她指甲縫的可能殘留物,以及檢查衣物。
同時,也正式記錄了我的信息作為比對依據。
等待結果的過程是煎熬的,但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篤定。
我知道,真相即將大白。
終於,那個時刻到了。
警官再次走進房間,手裏拿著一張初步的檢驗報告單。
他的表情極其複雜。
王彪和柳芸也被帶了過來。
王彪臉上還帶著一絲僥幸和挑釁,柳芸則眼神躲閃。
警官清了清嗓子,目光首先落在王彪和柳芸身上,聲音沉穩而有力。
“根據法醫的初步檢驗結果,在柳芸女士指甲縫中提取到的微量生物樣本,經過DNA比對......”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
“與唐西女士的DNA信息一致。”
王彪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柳芸也似乎鬆了口氣。
我臉上的篤定僵硬在臉色。
可隨即,警官話風一轉。